黎明终于撕开了血月笼罩的夜幕,将第一缕苍白的光洒向朱雀皇城。
那光,不再温暖。
当晨曦穿透尚未散尽的魔气烟尘,照亮这片曾经繁华的都城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幸存者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还是那个威震南疆的炎阳国都城,分明是一座刚从地狱深处被拖出来的废墟之城。
国师府原址,已成为一个方圆三里、深达十余丈的巨坑。
坑底堆积着焦黑的碎石、扭曲的金属、以及分辨不出原貌的灰烬。幽冥古井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的漆黑洞口,如同大地被撕裂的伤口,仍不断向外渗出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死气。那些死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在低空汇聚成一片不散的阴云,将周边街区笼罩在永恒的阴影之中。
以巨坑为中心,辐射状向四周延伸的十里街区,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房屋不再是房屋——它们或是被魔焰焚烧成焦黑的骨架,或是被战斗余波震塌成瓦砾堆,或是被死气侵蚀得墙皮剥落、木质腐朽。街道上随处可见倒塌的牌坊、断裂的旗杆、破碎的灯笼,以及……层层叠叠的尸体。
有些尸体完整,保持着死亡瞬间的姿态:蜷缩在墙角的老妇,怀中还抱着早已冰冷的孙儿;跪在神龛前的商户,额头触地,仿佛在祈祷中死去;相拥倒卧的年轻夫妻,十指紧扣,至死未曾分离。
更多的尸体却残缺不全。
被魔气侵蚀的,皮肉溃烂,白骨外露,如同一具具风干千年的木乃伊。被火焰焚烧的,焦黑扭曲,碳化的肢体一碰即碎。被倒塌建筑掩埋的,只露出一只手臂或半张脸,其余部分永远埋在了瓦砾之下。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焦糊味、血腥味、腐臭味、还有那股始终挥之不去的、阴冷刺鼻的死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专属于死亡的气息。
更可怕的是那些尚未死去的伤者。
断腿的少年拖着血肉模糊的残肢在废墟中爬行,每挪动一寸就在身后留下一道血痕;被魔气侵蚀的老者靠坐在断墙边,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肉瘤,痛苦地抓挠着胸口,指甲深陷皮肉而不自知;失去双亲的孩童呆坐在父母尸体旁,不哭不闹,眼神空洞得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
呻吟声、哭泣声、呼救声……微弱却执着地在废墟间回荡,如同亡魂不肯散去的执念。
“动作快!这边还有活人!”
“担架!需要担架!”
“大夫!这里需要大夫——!”
终于,在死寂了半个时辰后,皇城开始恢复一丝生气。
禁军的号令声从各处响起。
残存的禁军士兵——他们大多伤痕累累,盔甲破碎,却依旧坚持着——开始在各级将领指挥下清理废墟、搜救伤员。与其说是“清理”,不如说是“挖掘”。士兵们以十人一队,用简单的工具甚至徒手,在瓦砾堆中翻找可能幸存的生命。每当发现还有呼吸的人,便会爆发出短促的欢呼,随后小心翼翼地将伤者抬出,送往临时设立的救治点。
国师府的残余修士也在行动。
这些黑袍修士此刻处境尴尬——他们的宗门已毁,神尊云哲生死未卜,国师延清下落不明,而他们自己,大多在昨夜的灾难中失去了师长、同门。此刻,在皇室派来的监军督促下,这些修士不得不参与救援。他们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动作机械,如同行尸走肉。
更远处,皇宫方向,大批太医署的医官和学徒正匆匆赶来。
他们提着药箱,扛着担架,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震惊。这些平日里只服务于达官贵人的医者,此刻不得不直面人间最惨烈的景象。许多人刚踏入废墟区便忍不住弯腰呕吐,却很快被年长的太医呵斥着继续工作。
“死者……至少十万。”一名禁军将领站在废墟高处,望着眼前蔓延的惨状,声音嘶哑地向身旁的副官汇报,“这还只是初步统计……很多尸体被埋在废墟深处,根本挖不出来。”
副官嘴唇颤抖:“百姓……修士……禁军……国师府的人……都混在一起了……分不清了……”
是啊,分不清了。
在死亡面前,曾经的身份、地位、阵营,都失去了意义。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国师府长老,还是卑微如蝼蚁的贩夫走卒,此刻都只是废墟中的一具尸体,或是一个等待救治的伤者。
皇城在流血,在哭泣。
但更深的伤痛,才刚刚开始。
乾元殿,朝会。
与往日的庄严肃穆不同,今日的大殿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七十二根炎阳木巨柱依旧矗立,但柱身上那些朱雀与炎龙的雕刻,在晨光中显得黯淡无光,仿佛连图腾中的神兽都在为昨夜的灾难哀悼。
百官列位,却少了近三分之一。
那些缺席者,有些已死在昨夜的灾难中,有些重伤昏迷无法上朝,有些……则是自知站错了队,此刻正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等待命运的裁决。
龙椅空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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