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血,浸透皇城。
寅时三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可今夜,朱雀皇城的天空却亮如白昼——那是法术碰撞爆发的灵光,是魔气翻腾的血色,是死亡绽放的焰火。
“幽冥梭”如同一片飘摇的落叶,在皇城上空千丈处艰难飞行。
这艘皇室秘制的飞行法器长三丈,宽一丈,通体以幽冥木打造,表面刻满了隐匿与防护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明灭不定地闪烁着,抵挡着下方不断席卷而来的战斗余波。
船舱内,一片死寂。
楚黎跪在舱板中央,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师公钟炎。这位曾经叱咤炎阳国、威震玄灵大陆的极焰灵君,此刻已油尽灯枯。
钟炎的白发凌乱披散,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他身上那件残破的赤红道袍,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原本的颜色。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三个封灵钉留下的血洞虽已不再流血,却依旧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焦黑溃烂,散发着浓郁的死气。
“师公……师公您撑住……”楚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钟炎枯槁的脸上。
她双手紧贴在钟炎胸口,体内《落花缤纷诀》运转到极致,淡青色的木灵之力如同涓涓细流,不断涌入师公体内。可那力量如同泥牛入海,钟炎的气息依旧在不可逆转地衰败。
在楚黎身旁,黎莹和陆羽躺在临时铺就的毯子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黎莹肩胛处的伤口已被楚黎简单包扎,但寒铁锁链穿透骨骼的伤势太过严重,加上十三年死气侵蚀,她的生机已濒临枯竭。陆羽胸口的血洞虽被钟炎以创世神火暂时封住,但他失血过多,神魂受损,同样危在旦夕。
船舱一角,炎崶靠坐在舱壁边,脸色苍白如纸。
他胸前的伤口已被影卫首领以皇室秘药处理过,暂时止住了血,但魔气侵蚀留下的暗伤依旧在缓慢蚕食他的生机。那件月白色锦袍的左侧胸口处,破开一个碗口大小的洞,边缘焦黑,隐隐透出暗红色的魔气。
十名影卫分列船舱两侧,人人带伤,但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们的目光透过舷窗,死死盯着下方皇城的战况,手中法器紧握,随时准备应对可能袭来的攻击。
“殿下,前方有战斗余波,需要绕行。”影卫首领低声禀报。
炎崶艰难地抬了抬手,示意按计划行事。
幽冥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避开了下方一道冲天而起的暗红色魔气柱。
而就在这转向的瞬间,舷窗外,皇城上空的战场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片真正的炼狱。
百丈魔神“赤骸”悬浮在半空,三首六臂,魔气滔天。它每一次挥舞手臂,都会带起漫天暗红色的魔焰,将夜空烧灼得扭曲变形。魔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滋滋作响,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被腐蚀、融化。
而与魔神激战的,是三道渺小却顽强的身影。
炎擎天老祖操控的火焰朱雀已残破不堪,周身火焰黯淡了大半,但依旧在疯狂扑击,以纯阳之火净化魔气。炎破军老祖浑身浴血,破军戟的戟刃已崩出数个缺口,可他依旧在悍不畏死地冲锋,每一戟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炎凤舞老祖维持的“凤舞结界”已收缩到不足百丈范围,金色光芒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护着下方皇宫的核心区域。
更远处,国师府废墟上空,九层黑塔顶端,云哲盘膝而坐。
他周身环绕着浓郁的幽绿色死气,头顶那个巨大的幽绿漩涡仍在疯狂旋转,吞噬着魔神散逸的魔气。虽然被魔神一击重创,虽然强行突破导致根基不稳,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狂喜——那是力量暴涨带来的陶醉,是突破化神后期的癫狂。
而在云哲身前,三具灵神境尸傀呈三角之势护卫。
剑傀的巨剑已断裂半截,毒长老的十指焦黑溃烂,怨灵聚合体的雾气稀薄了大半——显然,在与三位老祖的缠斗中,这三具尸傀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可它们依旧忠诚地守护着主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邪气息。
整个皇城上空,化神级别的战斗余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刺目的灵光和气浪。气浪所过之处,下方的建筑如同纸糊般崩塌、粉碎。国师府周边十里内,早已沦为一片废墟。更远处的街区,也在余波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哭喊声、求救声、建筑坍塌的轰鸣声……从下方不断传来,却被高空的风声和战斗的爆鸣掩盖,只剩下模糊的、令人心悸的嘈杂。
这就是化神境的力量。
这就是……足以改天换地的恐怖威能。
“呵……呵呵……”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冷笑,忽然在船舱中响起。
楚黎猛地低头。
只见怀中,钟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浑浊死寂,反而亮得吓人——那是回光返照的光芒,是生命最后时刻的燃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