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祖三年(1570年)初,汉城的春寒尚未散尽,景福宫的勤政殿内却透着一股肃然的新气象。宣祖李昖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躬身待命的大臣,周身虽无帝王的雷霆之威,却自有一番沉稳内敛的气度。这是他即位的第三个年头,朝堂之上的阴霾终于随着文定王后尹氏外戚势力的全面退场而散去,属于他的时代,正缓缓拉开序幕。
回溯三年前,文定王后去世,尹氏失去靠山,长期被压制的勋贵与士林纷纷抬头,朝堂局势一度混乱。年轻的宣祖李昖深知,若不能尽快稳住局面、加强王权,朝鲜王朝恐将陷入内耗的泥潭。他一面巧妙平衡勋贵与士林的势力——既安抚功勋卓着的旧勋贵,又提拔士林派中的才俊之士,让双方相互制衡、无法独大;一面以雷霆手段整饬吏治,将司宪府打造成手中最锋利的刀,严查贪腐渎职的官员,肃清官场积弊。
“年试(科举)筹备如何?”宣祖李昖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目光落在负责科举事务的大臣身上。官僚体系是王朝运转的基石,文定王后时期的外戚专权,早已让官僚队伍变得臃肿不堪,唯有通过科举选拔新鲜血液,才能注入活力,才能培养出真正忠于自己的力量。
“回殿下,各道举子已陆续抵达汉城,考场、考官皆已安排妥当,不日便可开考。”大臣躬身回禀,语气恭敬,“此次年试将严格筛选,务求选拔出品行端方、才学出众之士,补充所缺诸科道。”
宣祖李昖微微颔首,又转向负责户籍与土地核查的官员:“户籍核查之事,不可懈怠。土地与人口是根本,唯有摸清底数,才能合理调配赋税、安抚民生,才能杜绝地方豪强隐匿人口、侵占土地。”
“遵旨。”官员连忙应下,“目前已完成京畿道、忠清道等的核查工作,其余各道正加紧推进,预计年内可全部完成。”
殿内议事有条不紊的进行,从吏治整顿到民生安抚,从科举选拔到户籍核查,每一项举措都直指朝鲜王朝的核心。而最让宣祖李昖上心的,莫过于边境的安危。此时的朝鲜,正面临着“南倭北虏”的双重威胁——南方沿海倭寇袭扰不断,北方女真部落蠢蠢欲动,边境局势可谓岌岌可危。为了统筹处理边境事务,宣祖李昖效仿明国的做法,特意设立备边司,专司北方女真与南方倭寇的防御、交涉事宜,将边境大权牢牢掌控在手中。
备边司的设立,让朝堂各方势力趋之若鹜,皆想借此机会分一杯羹。裴智彬站在殿外的回廊下,望着勤政殿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出身勋贵,曾在明宗反攻后担任一段时间的要职,却因明宗的猝然崩逝而渐渐失势,眼下只能赋闲在家。宣祖即位后,重心放在平衡势力与整饬吏治,像他这样的旧勋贵,自然不在倚重之列。
但转机却来自于退溪先生李滉,这位士林派的领袖、朝鲜儒学的宗师,因年事已高,近日递上辞呈乞骸骨。在辞呈中,李滉特意提及了裴智彬,称其虽为勋贵,却行事干练、熟悉边境事务,且曾为朝鲜与日本的通商往来奔走操劳,颇有功绩,恳请念其旧功,予以复用。
李滉的举荐分量极重,宣祖李昖虽对勋贵有所忌惮,却也不愿拂逆这位德高望重的宗师之意,更重要的是,备边司初设,急需熟悉边境与通商事务的人才。于是,宣祖李昖下旨,恢复裴智彬星州伯的爵位,任命其为备边司副使,参与边境事务的统筹。
“裴大人,殿下宣您入殿议事。”内侍的声音将裴智彬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勤政殿,躬身行礼:“臣裴智彬,参见殿下。”
“平身。”宣祖李昖的语气温和,“先生举荐,称你熟悉边境通商事务,如今备边司初设,南方倭寇袭扰、北方女真未定,你且说说,如何才能稳住边境,同时盘活与倭国、鞑虏的通商往来?”
裴智彬心中一紧,连忙回道:“殿下,通商往来与边境安稳相辅相成。南方倭奴袭扰,致使沿海通商停滞,需先加强海防,肃清倭奴,再重启沿海贸易;北方与鞑虏的通商,若能打通,不仅可获取皮毛、人参等物资,还能安抚鞑虏各部落,减少边境冲突。只是……”
裴智彬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此前与倭国阿苏惟将合作的商路,因局面动荡早已停滞不前,甚至趋于分崩离析。臣复用后,虽竭力维系,却仅能依靠国中物资往来勉强图存。那位大名手握九州至畿内的商路,是打通通商的关键,可臣数次发送信件,恳请其尽快回应,商议重启商路之事,却迟迟得不到回复。”
宣祖李昖眉头微蹙:“阿苏惟将?孤览先君所留文案,倒有一二印象,九州大名?”
“正是。”裴智彬点头,“阿苏大人不仅掌控商路,还与日本各方势力皆有联络,唯有得到他的配合,才能顺利重启通商。可如今信件石沉大海,臣猜测,或许是被其国内战事牵绊,无暇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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