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什么就更在意什么,冯道德为了报答青松道长的知遇之恩,必然是百般维护武当派的颜面,力求折服派中众人,同时对青松道长的独子云飞扬的请求,自然是无所不允。
云飞扬微笑着看着江闻,似乎也读懂了江闻内心闪过的无数个念头,又或者他一点也不在乎,只是在用置身之外的态度看待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道长果然博学多闻。”
云飞扬微笑夸赞着。
可江闻略一皱眉,一些更离奇的联想也接踵而至,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不,你不仅仅是武当派弃徒云飞扬。方才你轻易阅览二经,随口还能说出净土宗《往生论注》中的章节,而净土宗本就是白莲教的前身,你和白莲教的青阳一脉想必脱不了干系!”
“精彩!道长的推论无比精彩!”
此言一出,云飞扬当即鼓起了掌,眼中满是见猎心喜的奇妙神采。
“实不相瞒,我父青松道长不仅仅是武当派前任掌门,也是青阳一脉的当世传人。道门如今人才凋零,冯道德又与白阳一脉牵扯甚深,因此只能让我勉强接任本代的青阳教主……”
江闻看着眼前的人,虽然他如今还是在笑着,却总有一股怪异的气息在流转,仿佛面前的人就像天蚕吐丝、蜕化变质,内力时清时浊、时稳时燥、时刚时柔、时纯时驳,竟然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蚕神功修炼到高深之处的神效。
他兴致盎然地端起酒壶一饮而尽,将目光落在方才凝蝶和小石头弈棋留下的格子上,伸出手指往地上轻轻一点,便在硬实地面上留下一道深刻痕迹,把小石头没有走完的臭棋,化为了绝杀全局的一招。
“在下隐居多年,晋时有王质观棋烂柯,今日我幡然顿悟始知不诬。道长虽然不在棋局之外,却也下得一手好棋啊……”
只一瞬间,洪文定就感觉到了师父身上的剑气勃发,已经无孔不入地笼罩住了这间狭小却洁净的囚室,冥冥气机凝而不散,以至于浑身毛孔都察觉轻微刺痛。
洪文定能够猜到,那是一股纯粹凛冽到极点的剑意,十步之内不论如何躲闪、抵挡、招架、化解,都无法逃开师父心中推演到极致的一剑。
然而就在这座狭小无比的囚室之中,又升腾起一道无法直视的气机——锁链缠身的云飞扬就坐在江闻对面,旗鼓相当的真气自然而生,飘飖茫渺如空岫出云、鹤立青松,虽然近在咫尺也如坠云雾之中,始终无法一窥全貌,更难以捕捉住一丝气机。
但下一刻,被铁钩穿过琵琶骨的死囚坐了起来,始终低垂的脸庞抬起,露出一张尚显年轻的脸庞,一股与两人同样不逊色的气势拔地而起,狭小囚室内龙虎相争、刀枪齐鸣。
洪文定只感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发现穿骨钉脉的死囚双眼精光难掩,全身上下内气笼罩浑然一体、金瓯无缺,恍恍惚惚还能看见他瞳中有神人高坐灵台、毫光普照,内力显然也深不可测!
他用宛如吞炭的嘶哑嗓音,缓缓说道。
“阁下来历诡谲,藏身这处待质所十年之久,我本该充耳不闻。可这十年中,你每每从这里短暂消失,世间就会有掀起一番波澜,又屡屡针对红阳一脉,这让我如何不起疑心?”
看到对方瞳孔中的异象,江闻已经能够确定这个人才是与凌小姐两情相悦的丁家公子,这身臻至化境的《神照经》功夫便是如假包换的证明!
江闻又想了想,难道丁家公子十三年寸步不离待质所,又刻意与红莲圣母恩断义绝,为的就是暗中保护凌小姐的同时,牢牢看住牢房里这个危险至极的人物?
同样,红阳圣童驻守福州城十三年的行为,忽然也又多了一层的深意。
“抱歉,看来我真的认错人了。”
江闻面色凝重地看着对方,自然而然地就要起身,但他的手指轻展、两臂微垂,保持着玄妙莫测的姿势,随时都可以拔出长剑。
可云飞扬的表情依然微笑着,现如今看来就仿佛那只是一副世事看尽后僵硬的面具,只为了完美掩藏起了背后真实的情绪。
世上爱下棋的人很多,但江闻此时却唯独联想到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答案。
凌知府背后的真正主使,福州阖城浩劫的始作俑者,与江闻隔空对弈的幕后黑手,此时近在眼前了。
可江闻还是笑了起来。
无论在何等时都能保持笑容是一种功夫,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能力。
“阁下太过谦虚了,你画福州府为棋盘、引四方势力作子、三山之间尽为厮杀战场的手笔惊世骇俗,我也只是见猎心喜,随手为之而已。”
冯道德口中所说“闽疆出天子,三山做战场”,显然就是因为对方计划的核心,只是碍于身份才委婉地向江闻提示,这是一场道门与朝廷天子之间的明争暗斗。
江闻重新坐下,缓缓说道,“在黄稷家中,我曾见到一张宣纸上留下的脚印,而凌知府形如鬼魅、落地无痕,这才猜到了背后真的有人追杀他。青城派掌门长青子被深厚掌力震断心脉,恐怕也是调查到了你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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