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寥寥数句,几人便将养鱼之事暂且定了下来。
左胤喜不自胜,当即便满腔热情地要去扶摇宗湖中探察,好拟定这养鱼的计划。宋清和刘泛带他去,徐怀谷和殷子实则留在原地陪邓纸鸢。
望着这位面貌迅速衰老的女子,殷子实心中五味杂陈。曾经邓纸鸢是扶摇宗的“里子”,是扶摇宗最大的靠山与底气,如今却沦落为凡人之躯。曾经的东扶摇洲第一宗,在这中土的浩瀚宗门里,只能勉强跻身三流宗门,如一盏火焰微弱的油灯,在凛冽的寒风中忽明忽暗,谁也不知哪日是否就会油尽灯枯。
徐怀谷和殷子实心里忧虑是一致的,不过邓纸鸢脸上一直都微微带笑,似乎她一点也不担忧这些。
二人都不想开口提这些不好的事情,以免将氛围弄得悲伤,只是随口聊起宗门最近的一些家常,陪着邓纸鸢讲讲话,聊聊天。
“就在你们去睢城的这两日里,白道友托我告诉你一声,她和那位姜道友二人有事先走一步,不多久便会再相见的。”
这话是邓纸鸢说给徐怀谷听的。徐怀谷知晓白小雨也有自己的修行之事要忙,她已经因为扶摇宗耽误太久,此去一别,徐怀谷心里倒还觉得好受些。
“徐怀谷,你这位姓白的道友,很不一样。”
邓纸鸢其实知道白小雨是妖族,可她人前人后都不提此事,只称呼其为道友。
“她对我们扶摇宗有大恩,可我们却没什么能报答她的。人情往来不是这么个法子,因此我破了个例,在宗门祖师堂里边给她塑了一尊像,就和外边那些山水神灵庙里一样。这样一来,她也能吃到扶摇宗的香火了。你再见她时,可提及此事。虽然只是微薄之力,但我们能做的还是尽力去做,等扶摇宗什么时候喘过气来了,再另图报答之法。”
徐怀谷颔首。按照祖师堂的规矩,只有历代宗主及对宗门有大恩者可入内供奉,白小雨按理而言也可进,但她身份特殊,不是人族,因此邓纸鸢才特意说“破例”二字。
“对了,还有件事。”邓纸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了笑,“昨日有别家宗门的客人前来拜访,我已经将她安置下来,她应该会对你们二人感兴趣。”
来拜访扶摇宗的宗门其实不少,毕竟九境的实力在南海国还算上得了台面。之前的接待事宜都由宋清负责,这两日他不在,邓纸鸢代为接待一二。只不过这些本是小事,不必专门说给他二人听,可邓纸鸢却偏偏单独拎出来提了一嘴,还说那人会对他和殷子实感兴趣。
徐怀谷好奇道:“是哪家宗门?”
“是花都剑宗。”
徐怀谷脸上笑容陡然凝滞,转而微微皱眉,露出郑重的神色。殷子实也有些谨慎起来,毕竟花都剑宗的实力远胜扶摇宗。
邓纸鸢依旧微微笑道:“不必紧张,那人还只是个姑娘而已,又无恶意。恰好你二人都在,随我去见见那位花都剑宗的道友。”
……
扶摇宗湖畔。
弟子们的居所大多沿湖而建,零零散散地坐落在这山间大湖的四面八方。而在湖畔的西北角,有一座二层小阁楼安静地立在树林中。时值正午,阳光洒落,经那密密麻麻的树叶,到地面便被剪成了闪烁的碎片。风一吹,那金色的斑点便也随之舞动,看起来漂亮极了。
秋后午间的树林,伴随些微的湖风,尤其令人沉醉。
一位白衣长裙的女子缓缓踏步至此,因这风景而驻足。
这女子好生秀气,个子不高,腰间那柄剑佩在她身上,略显修长。一头青丝秀发及腰,细长如柳叶的眉尖儿,一双狭长的眼眸水波流转,目光所至处,眉眼含情。
她停下脚步,迎风而立,望向这大湖,眸子里满是好奇。
自幼山上修行的她,极少出过这么远的门,因此无论何处的风景,在她眼里都是稀奇有趣的。
这女子名叫采灯,花都剑宗嫡传弟子,对于修行一事天赋极高,年纪轻轻,修为已然七境巅峰。要知道,殷子实也才七境,徐怀谷各种机缘巧合之下,也才八境初期,由此可见这女子天资卓绝。
她此行下山来到扶摇宗,乃是奉了上面长老的命令,出行目的有三。
一是探明扶摇宗当前实力,是否还有十境坐镇,如若没有,又有几名九境修士暗藏其中?二是探明那柄天灵之宝的虚实,最好是能亲眼见到,毕竟宗主对这柄天灵之宝的古剑很感兴趣。花都剑宗宗主冯远已经在十境巅峰停留数十年,如有天灵之宝相助,十一境希望就更大了些。三则是以花都剑宗的名头,给扶摇宗一个小小的下马威,好让他们知道中土东南的剑道该由谁作主,但手段不可失大宗风范。
采灯细细琢磨这些长老秘密交待给她的话,觉得有些头疼。她涉世未深,修行是一把好手,可论起心思城府、谋事计策,并不算太擅长。
那旁边的二层小阁楼有扇窗户打开,“吱呀”一声,在午后静谧的林间不难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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