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大宝挤上公交车，缩在角落，脑子里反复排练着一会儿要说的话。
“姐，我实在没办法了……”
“妈虽然进去了，但养你这么多年……”
“就五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你要是不给，我就……我就……”
就怎么样？他还没想好。
工作室楼下的咖啡馆，穿正装的年轻人端着电脑进进出出。林大宝站在门口，突然有点怯。
工作室里面，林晚晚背对着门，正在跟一个年轻女孩说话。
林大宝推门进去。
门铃叮咚响了一声。林晚晚回过头，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半秒。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大宝听出了一丝警惕。
“我……”林大宝准备好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他环顾四周，许真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戒备。
“真真，你先去处理邮件。”林晚晚说。
等女孩进了里间，林晚晚才转向林大宝：“有事？”
“姐，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林大宝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妈进去了，爸跑了，那些要债的天天堵我。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所以呢？”
林大宝一愣。他没想到林晚晚会这么直接。
“所以……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就五十万。对你来说不算多，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没有五十万。”林晚晚打断他，“就算有，也不会给你。”
“林晚晚！”林大宝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是你弟弟！妈养你这么多年，就算没有生恩也有养恩！你现在发达了，就想六亲不认？”
玻璃门外，有人路过，往里面看了一眼。
林晚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冷了下去：“赵秀芳养我？她那是投资。投了三千块，指望回报三千万。至于你，林大宝，你从小到大从我这里拿走的，要我帮你算算吗？”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林大宝脸涨得通红，“现在是我有难！你就不能帮帮我？”
“帮你？”林晚晚笑了，笑意没到眼底，“帮你去还赌债，然后让你继续赌？林大宝，你快三十岁了，该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里间的门开了一条缝，许真真探出头，手里握着手机。
林大宝看见了。一股火窜上来，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林晚晚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你要是不给钱，我就……我就去网上说！说你忘恩负义，说你把亲妈送进监狱，说你——”
“说我什么？”林晚晚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说我不是亲生的？说我是赵秀芳买来的？”
林大宝僵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晚晚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林大宝，我跟你，跟赵秀芳，跟林建国，早就没关系了。法律上，道德上，都没有。你要闹，随便。但提醒你一句，诽谤是要坐牢的。赵秀芳的例子摆在那儿。”
空气死寂。
林大宝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威胁，在这一刻全都碎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真的是那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的姐姐吗？
“好……好……”他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发颤，“林晚晚，你狠。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不是想知道自己是谁吗？我告诉你，你就是个——”
“林先生。”许真真从里间走出来，手里还握着手机，“保安马上上来。你是自己走，还是我们请你走？”
林大宝瞪着她，又瞪向林晚晚。最后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他转身冲出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见林晚晚平静的声音从工作室里传出来：“真真，把刚才的监控录像存好。”
电梯下行。镜面里，林大宝看见自己扭曲的脸。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大宝在工作室附近晃荡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林大宝的胃开始抽搐。他上一次正经吃饭还是前天晚上，在城中村路边摊买的五块钱炒饭。口袋里只剩下几个硬币，连瓶水都买不起。
快下班时，他看见一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停在大楼门口，从保温箱里拿出两个包装精致的纸袋。
外卖小哥打电话：“林小姐，您的外卖到了……好的，我放前台。”
林大宝看着那两袋食物，喉咙不自觉地滚动。
他看见外卖小哥把袋子放在一楼前台，转身去送下一单。
前台暂时没人。
林大宝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大厅。保安正在门口指挥车辆，没注意到他。
林大宝迅速抓起其中一个，转身往外走。
“哎！你干什么？”前台姑娘刚好从洗手间回来，看见他手里的袋子，喊了一声。
林大宝拔腿就跑。
他冲出大门，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个老小区的铁门，瘫在墙角大口喘气。
纸袋还紧紧抓在手里。
他颤抖着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沙拉，还有一小盒酱汁，和一瓶果蔬汁。
林大宝盯着这些食物，突然很想哭。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炖肉，赵秀芳总是把瘦肉夹给他，把肥肉和骨头给林晚晚。
他抓起一把沙拉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吃到一半时，手机震了。是陌生号码，但他猜得到是谁。
果然，一接通，许真真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林大宝你要不要脸？抢外卖？你他妈是乞丐吗？是男人就自己挣钱去！趴在你姐身上吸血不够，现在连口饭都要抢？”
林大宝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地说：“我饿……”
“你饿死关我们屁事！”许真真声音尖利，“我告诉你，刚才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再敢靠近工作室一步，我们就报警！让你去牢里跟你妈作伴！”
电话挂了。
林大宝握着手机，看着手里半盒沙拉，又继续吃了起来。
一大早，林大宝又出现在工作室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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