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东沿海处的战斗比仙霞关打响的还要早,不过好在汤显料敌于先,张明振已经在各处炮台设防。
当日,郑鸿逵带领的水军打算在台州沿海登陆。
他站在旗舰甲板上,望着千里镜里那互相策应的炮台群。
“将军,此处守备乃是张明振,此人颇熟水战,咱们要小心那!”施琅放下手里的单筒千里镜劝诫。
郑鸿逵照旧用千里镜扫视着炮台,时而叹息,时而赞叹。
“你说的不错,此处水寨、炮台、烽堠联动,确实精妙!”
他瞧着这延绵的防御,作为海上大将,也不由得佩服这个小小的守备。
不过他没有赞同施琅,反而反驳道:“可是,前日里有探报说泰儿就是在南雁荡山被这守备击败的,他现在除非星夜兼程,否则赶得回来吗?”
他这一句反问,施琅像是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赞同。
“之前我袭扰麻痹敌军,想必此处摸不准咱们动向,不会有重兵防御。”
“正是!”郑鸿逵胸有成竹地一收千里镜,把手拍在栏杆上。
“施琅!”他声音陡然拔高。
施琅神色一凛,单膝跪地:“末将在!”
“今日午时,你带本部炮轰沿岸,北上佯攻舟山群岛,吸引浙江水师!”
郑鸿逵说完,接着又去命令其他部将。
施琅高声应诺,一甩斗篷退下。
他身后,郑鸿逵豪迈的发令声还在继续,一声声唱诺声接连不止。
整个船队都洋溢着胜仗前的欢愉,却全然想不到,此刻张明振已经奉命星夜兼程赶至此处。
一支延绵数里的郑家船队,像迁徙的浩荡大雁群,逐渐分成人字形。
这支船队渐渐分叉,随后一支稍小的船队滑出大队,接着急速转弯,排成一字,钻入海中,跟往台州湾的大队分道扬镳。
极远处,一艘像是在钓鱼的小舟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见远处气势汹汹的队伍分开,小舟同样隐入大海,越来越远,像是从没出现过。
小舟再次出现时,已到了三门湾的炮台。
此刻,拿着布政使手谕的张明振听着小舟上那人的回报,眺望了一眼藏在数道海湾里的浙江水师。
他扫了眼那近百艘破旧的福船、海沧船、苍山船——这便是全部的浙江水师力量,心中暗叹好险。
接着又想起,这些人来的时候,自己也是刚刚抵达,他们说自己是奉了“东南盟主”跟布政使的手谕。
他不由得心魄震动,幻想着那个“东南盟主”的样子——那人大概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大概是在江南久负盛名的一位。
可是他想了一圈,都没想到能对得上号的人,更想不到那个所谓的“须发皆白的老人”,实际上就是个刚刚及笄的姑娘!
而那个姑娘,刚刚抵达仙霞关水路十里处,就得知了此刻关下正有近万人驻扎,那里的主将便是郑泰,郑家年轻一代的“俊才”。
“汤先生,咱们要围住他?”齐雪有种猫捉耗子的感觉。
汤显神色却凝重不少,道:“咱们要速战,随即再次北上!”
“啊?”齐雪被汤显说得发蒙,咧嘴看着他。
汤显也不搭话,转身走向舆图,道:“给陈鸿烈发信,让他听见炮响就追击!”
他说完,接着又走到齐雪面前,很是玩味地叮嘱:“这次可别让他贪功了!”
“活捉!”齐雪恍然答道。
汤显还不放心:“毫发无伤!”
齐雪郑重地点点头,接着看向张廖。
张廖会意,一拱手退下,走向下方的小船,去传令了。
暮色沉落,山风寒意掠过江面。
齐雪的十三艘战船熄了灯火,借着墨色夜色与江雾掩护,悄无声息摸到了郑泰营寨外数里处。
船舷贴紧水面,船帆被放下,连船桨划动都压到极轻。
船上的崇明兵攥着雁翎刀,汤显目光锁定营寨方向的篝火。
“点火。”汤显低声下令。
话音落时,十三艘船的侧舷炮口同时亮起微光。
炮膛里没有装填实心弹,仅填了些火铳的弹丸跟硫磺。
随着一声令下,弹药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炸开。
硫磺遇火光像烟花一样炸开,喷着火一般落在营寨外围空地上。
轰隆声响震得山坳震颤,营寨内的郑家兵卒瞬间炸了锅。
本就因惨败士气低迷的残部,此刻以为又被大军合围,哭喊声、甲胄碰撞声混作一团。
郑泰正坐在帐中复盘战事,思索之后该如何应对,听闻炮响猛地起身。
帐外亲兵连滚带爬来报:“将军!外围遭炮袭,看不清敌军兵力!”
他连滚带爬冲到帐外,就见远处江面上炮光闪烁,却无半个人影,心头瞬间明了——这是虚张声势。
可连日的败绩与紧绷的神经早已磨碎了他的底气,南雁荡山的惨状还在眼前,此刻再不敢赌对方是否有后援。
“撤!即刻撤军回福建请罪!”郑泰咬牙嘶吼,再也没了半分少年俊才的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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