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泰一直跑到公鸡打鸣，等跑出去足足几十里，但这时再看，身后跟着出来的除了七百多个带伤的骑兵，还剩下一千多步兵。
其余的全都跑散了，就连自小跟着自己的副将，现在也因失血过多，死在了马上。
人昏昏，步沉沉，他感觉自己又累又饿，还困，更可怕的是，他一路上走来，两侧林间就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好像追兵就在那里！
而追兵实则只追到了南雁荡山的山脚下就没再追，因为他们只看到郑泰一个小辈，担心郑家还有后手。
张明振当即给正在拓苍山的姚永济写信，请示上官下一步动向。
而现在的齐雪，才刚刚起床，正跟潇潇互相梳着头。
“敕命大人，汤先生求见！”那丫鬟不敢僭越。
齐雪抬头：“嗯，请他进来吧！”
丫鬟点头，退去，齐雪瞧着那丫鬟背影。
潇潇见齐雪出神，把木梳在齐雪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雪姐，有心事？”潇潇带着担心的语气问。
齐雪一指那丫鬟：“咱们要赶紧让韩莹教她们越女剑！”
“小姐，人家师傅死了，照理是要守孝三年的！”潇潇说得十分熟稔。
齐雪刚想说她等不及了，帐外一个声音传来：
汤显：“小娘鱼，起那么晚！”
“呦呵，廖哥，你咋跟来了！”齐雪朝汤显师徒欠了欠身子。
张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汤显往前猛地一推他。
潇潇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暗自偷笑。
“郑家打来了，不过在南雁荡山被击退一支！”汤显说完，递出那张加急送来的军报。
齐雪粗略扫过，看得出，这信的收件人应该是姚永济。
“信上说，这支人马近万，但实力虽强，智谋不足！”齐雪长出口气，又道：“那这支是偏师吧！”
“何以见得？”汤显忽然起了考教的心思。
齐雪脱口而出：“因为没人会让这种人当主将，除非郑芝龙识人不明！”
张廖点点头，表示赞同。
汤显也不解答自己的想法，而是说了下一步计划，那就是往仙霞关方向去，而此刻驻守的张明振部，则全部往沿海一带和炮台位置驻守。
齐雪点头同意，照例“命令”姚永济写手谕。
日上三竿，天气渐暖，拓苍山上开始慢悠悠拔营。
齐雪见对方这样，再待下去也没了意思，于是写了封送往钱塘的信，以天下大义说和顾长渊三人出山，往仙霞关汇合，又叮嘱了张国维几句。
“张大人，此番等我回来，咱们江浙就太平了！”齐雪站在船下，不知为何总有些不舍。
张国维因连日奔波更显老态，只是笑呵呵地说没事，推着齐雪上船，嘱咐她小心。
齐雪上了船，旗舰开始拔锚。
“张大人，保重！这是您送我的火铳！”齐雪说着，从怀里取出短铳，从船上抛了下去。
汤显不解，凑上来询问：“怎么了？”
“不知道，我总感觉不对！”齐雪摇着头，看着拓苍山上磨磨蹭蹭的左军。
汤显微眯双眼，忽然身子凑得更近，近到身旁的潇潇觉得十分不妥。
汤显忽然把头低到齐雪耳边：“张大人若有不测，这南直隶谁能撑住？”
齐雪惊愕回头，双目圆瞪！
汤显忽然身子后撤，接着抖开折扇，边往船舱走边说：“放心吧，左军大部被张贼牵制，这孔、罗二人，也翻不出大浪！”
齐雪身子定住，等潇潇凑上来，嘀咕汤显无礼时，齐雪拼命掩饰着不易察觉的异样。
崇明水师，齐雪的那十三艘船，再次南下。
接连行船几日，仙霞关将近。
上次来时，旗舰船舱挤满了人。
而这次，舱内只有姚永济、汤显、潇潇、张廖、方承嗣等人。
几人磕着坚果，但都看得出齐雪兴致不高。
汤显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张廖一下，示意他去安慰。
张廖：“老师何事？”
“哎呀，没事，磕你的坚果吧！”汤显脸都绿了。
潇潇抿嘴偷笑，方承嗣见潇潇这样，赶忙去问缘由。
得到解答的方承嗣开始笑，张廖更不解了。
齐雪被扰得心烦，之后的行程也大抵如此。
齐雪一直在琢磨张国维这个人，尤其是当船离他越来越远，她心里的内疚也越来越重。
而现在的郑泰，已经到了仙霞关处。
他瞧着三关的各处人马，盘算了一番，得出结论：对面约两千到四千人，有火铳、火炮，是精锐。
而自己这边，能战的精锐兵卒还有一千，骑兵还有五百，再加上一早留在这儿的一群老弱辅兵，也只有四千。
战力基本损失殆尽，还是提前回去吧！
而一直等他消息的郑芝龙，左等右等不见前方战报，立马升帐议事。
郑家大堂，议事厅内。
两侧兵将坐满四排，郑芝龙身旁，虚岁十五的郑森神情肃穆，一身小儒生打扮，眉间英气却难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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