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西南之地,后来调整方略,严查中饱私囊、重定放粮规矩,并统筹医药物资分区防控。若非如此,恐怕成效未必如此显着,灾民死伤更不知凡几。”
他目光转向林首辅,眼底深不见底:“首辅大人消息灵通,想必也清楚,这后来行之有效的方略,出自何处?”
林首辅笑容微敛。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什么意思?有大瓜啊!
摄政王这话……信息量太大了!他是在质疑陆晏之初期的赈灾方略有问题?还是在暗示后来有效的办法……并非出自陆晏之本人?那出自何处?
陆侯和陆夫人脸色更是惨白。陆问之也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宋北焱。
陆声晓心中一动。
看起来,她的那些想法推行得很好?
而且,似乎宋北焱的人还在其中加了几条……
宋北焱没有等林首辅回答,而是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陆声晓,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征询般的温和:“晓儿,你之前跟本王闲聊时,提到过的‘粮道盯死、以工养农、分区防疫’那些想法,可还记得?”
他这一问,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陆声晓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陆娘娘?那些有效的赈灾方略,是她想的?一个深闺女子,曾为丫鬟,怎么可能懂这些民生经济、赈灾防疫之道?
陆声晓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当时确实只是随口聊聊,哪里算得上什么完整方略?
更何况她的核心是参考自和大人的……
宋北焱这是在……给她造势?还是确有其事?
她飞快地瞥了宋北焱一眼,见他眼神平静,带着鼓励,心中稍定。不管他是何用意,此刻她都不能露怯。
她定了定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谦虚的浅笑,声音清越:“王爷说的是。妾身不过是些胡思乱想,纸上谈兵罢了。我哪懂什么赈灾?不过是读些杂书,见灾民流离,心有所感,妄言了几句。江南的官员和百姓才是真正出力的人,想必也是因地制宜,采纳了有用的建议,方能成事。”
她既没有大包大揽,也没有完全否认,反而把功劳推给了“江南官员百姓”和“因地制宜”,显得既识大体,又留有余地。
最后提到“采纳建议”,更是微妙——若陆晏之也采纳了,那功劳有陆声晓一份;若他没采纳……那就值得玩味了。
宋北焱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接口道:“是否纸上谈兵,要看实效。可见,良策不分出身,有用便是道理。”
他再次看向林首辅,语气淡然,却掷地有声:“首辅大人以为呢?”
林首辅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没想到宋北焱会如此直接地将陆声晓抬出来,更没想到会牵扯出赈灾方略的“出处”问题,且说得这般具体!
他本想借陆晏之敲打一下这对风头过盛的宠妃和权王,却不料反被将了一军。
若承认那些方略有效且与陆声晓有关,那陆晏之的功劳就要大打折扣!
陆家倚仗的佳儿光环也会暗淡。
若不承认……难道要质疑江南传来的捷报?或是质疑摄政王的消息来源?
这位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臣,第一次在一个小女子和她的靠山面前,感到了一丝棘手。
他干笑两声,打了个哈哈:“王爷所言极是,良策自然不分出身。江南饥荒能平,乃朝廷之福,百姓之幸。至于是谁之功,陛下自有圣断。”他巧妙地又把皮球踢给了皇帝,结束了这个话题。
然而,经此一番,席间众人看向陆声晓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先前或许只是敬畏她摄政王宠妃的身份,此刻,却多了几分惊异和探究——这位陆娘娘,似乎并非仅仅空有美貌?
竟对赈灾实务有这般见解?虽说是“妄言”,可句句切中要害,连摄政王都认可其效……这分量,可就重了。
陆问之死死盯着陆声晓,心中的震动无以复加。她……她竟然还懂这些?
那些连父亲和幕僚谈起都觉棘手的粮政、防疫、民夫调度,她竟然能提出被采纳的方略?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份荒谬的失去感和隐秘的幻想,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滋生出更多的不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
她越是出色,就越是衬得他之前的妄想可笑,也越是证明,她离开陆府、攀上摄政王这棵高枝,是多么正确的选择——因为陆府,根本配不上这样的她!
这个念头让他心如刀绞。
接下来的宴席,陆家三人如同嚼蜡。陆夫人再不敢发一言,缩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陆侯强撑着应酬,笑容僵硬。陆问之则一直低着头,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心中翻江倒海。
宴席过半,宾客们开始离席走动,欣赏荷塘景色,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不少人低声议论着方才那番交锋,看向陆声晓的目光愈发复杂。
宋北焱被几位重臣围住说话,陆声晓则与几位看起来较为和善的夫人坐在水榭边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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