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往县医药公司送药,白丽雅带上了王大姑。
王大姑打扮一新,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
穿着新做的灰色劳动布裤子,豆沙红的细棉布衬衫。
新剪了齐耳短发,一侧的头发,用那枚有机玻璃的发夹别在耳后。
脸上抹了厚厚的雪花膏,滋润得连细纹都抚平了。
这副打扮,加上她略显沧桑、表情庄重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妇女主任。
白丽雅满意地看看自己的代理人,向医药公司的业务员介绍,
“这是我们生产队的王同志,她熟悉药材,做事稳妥。往后由她负责对接。”
王大姑手心冒汗,但表面镇定自若,
递上单据,清晰地报出这批草药的名称、重量。
老李略带惊讶地打量了她一眼,接过单据仔细核对,又查验了药材,随即爽快点头,
“成,以后,我就和王同志对接。”
说着,一边查验药材,开单入库,一边交代王大姑,
“王同志,我们对药材要求很严格。
送来的草药不能霉变,不能有虫,更不能掺假。
之前,就有其他公社的人,用普通柴胡冒充北柴胡,
还有的用山芋藤冒充首乌藤,都被我们取消收购合同了。
你们生产队送来的草药,还没出过问题,可要保持住啊!”
白丽雅和王大姑爽快地应了,
“同志,您放心吧。
卖草药是村里的财源,断不可能折在我们手里。”
手续办得非常顺利。
从医药公司出来,时间尚早。白丽雅领着王大姑逛了逛县城。
两人信步走着,不觉绕到了城东。
一片灰扑扑的厂区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化学气味。
门口挂着“国营红星化工厂”的牌子。
就在这时,她们听到厂门口有人争执。
一个穿着蓝色干部服、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不停点着对面一个戴眼镜、知识分子模样的人,
“周工,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这让我太难做了。
你说这些是实验废料,要内部处理,
可入库单上写的是‘废品待销毁’,手续对不上,我怎么让你拉走?”
被称作“周工”的男人四十多岁,声音急切,
“张科长,入库单那是老黄历了。
这几个月我带着小组反复试验,
这种改良赛璐珞的边角料,韧性、透明度都比普通的好,
直接当废塑料烧了是巨大的浪费。
我们厂技术革新、节约挖潜的口号不能只挂在墙上啊。
我打了三次报告,车间主任都口头同意了,
让我们先试着做点实用的小玩意,看看效果……”
张科长烦躁地挥手,打断他,
“口头同意顶个屁用。
我要的是白纸黑字、带公章的文件。
现在上头抓安全生产、抓物料管理,抓得有多紧,你不知道?
你这批料,说它是废品,它没走废品处理流程; 说它是可用料,它又没经过质检科正式鉴定评级。
现在卡在这里,就是一笔糊涂账。
万一出点什么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你?还是我?”
周工急得直拍大腿,指着脚边几大麻袋,
“可这眼看着就能变废为宝啊,能给厂里创造点价值。
张科长,您就通融一下,先让我们拉回车间,后续手续我补。”
“不行!”
张科长斩钉截铁,
“东西不能动。
没有正式批文,一点料也不能出厂区。
周工,你也别难为我了。
这批料就按原计划,月底统一拉去销毁点。”
这时,一个麻袋口松了,
哗啦啦散出一些五彩斑斓、形状不规则的透明或半透明的东西,
有片状,有块状,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泽。
王大姑被争执弄得有点紧张,下意识想拉白丽雅离开这是非地。
但白丽雅脚步却停下了,
她的目光炯炯地扫过那些晶莹的东西,
她认得,这是赛璐珞。
并且是颜色丰富、质感不错的赛璐珞。
她看看争执的两人,
一个是不通融的管仓库的干部,一个是想利用废料却困于手续的技术人员,
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白丽雅心思电转。
这些东西的确是宝贝,如果能拿下它,钱包又要鼓上一鼓。
她上前一步,微笑着说,
“两位同志,打扰一下。
我是和平公社苟家窝棚生产队的,来县里办事。
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一点……”
那个张科长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同志,快走吧,这是我们厂的事,跟你没关系。”
白丽雅仍然是一副和气的样子,
“我们队里想搞点文艺宣传,需要一些亮闪闪的材料,做点道具。
我看这些料子的颜色挺鲜亮,要是真当废品处理了怪可惜的。
不知道……厂里能不能卖给我们?我们出钱,开正规票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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