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雅没有直接回答,起身从她的挎包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布。
上面是一块豆沙红的细棉布,下面是一块灰色的劳动布,布料厚实挺括。
她把两块布料展开,轻轻放在王大姑膝头。
“快看看,这布料怎么样?”
王大姑伸手摸了摸,劳动布结实耐磨,细棉布平整细腻,都是好东西。
眼下不是年,不是节,村里条件好的人家也没做衣服。
她更加困惑了。
“这布料,是给您做衣裳的。
做一身合体、干净、板正的新衣裳。”
王大姑吓得差点从炕沿上掉起来,
“我这一把年纪,有旧衣裳穿就行,哪能糟践这么好的布……”
白丽雅按住她,认真地说,
“大姑,有一件重要的差事,我想交给你。
去县里交售药材这件事,我已经把手续和门路都捋顺了。
但是我有我的事要做。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又懂草药的人,定期替我去县里交接。
最近你学了不少字,我教的那些药材名字、注意事项,你都记得挺清楚,
而且,我观察很久了,你心细,记性好,说话办事有条理。
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接下这副担子,行不?”
王大姑的眼睛瞪大了,去县里?医药公司?交接药材?
这……这可不是她这个老婆子该干的活啊,
那是干部或者有文化的年轻人干的。
王大姑激动得泪花翻涌,连连点头,从来没有谁这么看重她。
她低头看看自己缀着补丁的旧布衫,又摸摸粗糙的脸,自卑和怯意涌上来,
“可……可我这模样……
去县里,见公家的人,不能给咱们公社、给你丢脸啊……”
白丽雅拍了拍那两块布料,语气不容置疑,
“所以,要做新衣裳。
穿的体体面面,人家一看,就觉得咱们公社做事认真,药材靠谱。
我都打算好了,灰色这块做裤子,豆沙红的这块做衬衫。
还有这发夹,和衬衫颜色多搭配。
在供销社一看到它,我就觉得你戴了肯定好看。”
她见王大姑还是转不过弯儿来,拉起她的手,恳切地说,
“大姑,我需要您帮我这个忙,这对咱们公社的药材销售也很重要。
这身衣裳,算是您的工作服,行吗?”
王大姑看着膝头崭新的布料,又看看白丽雅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睛,
再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点灯熬油学的那些字,
心里的惶恐和自卑,渐渐被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丝微弱的自豪感压了下去。
人家信任她,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她反手握住了白丽雅的手,
“丫头,你要是不嫌我笨,我就试试。
但有一点,咱先说好了,这布料算我买的,从我工钱里面扣。”
白丽雅无奈地笑了,
“好吧。你挣得多,我得大大地扣一笔。”
一时间,屋里的三个人都笑了。
白丽雅拿出一个用蓝棉布包着的小包,里面是整齐的各种面值的毛票。
她又翻开一个小笔记本,上面用清秀的字迹记录着日期、药材、斤两,还有价格。
“大姑,咱们今天把账目交接清楚。
以后,草药生意交你管理,你跟药材公司,跟生产队,都得把账算清楚。”
王大姑连忙点头,聚精会神地听,
白丽雅指着笔记本,一笔一笔地算,
“从上个月开始卖草药,咱们一共往县医药公司送了三次货。
柴胡,一百二十斤,三级品,收购价每斤三毛,总共是三十六块钱。
黄芩,一百零六斤,二级品,每斤四毛五,一共四十七块七毛钱。
细辛,九十八斤,二级品,每斤五毛五,一共是五十三块九。
还有甘草八十斤,防风四十三斤……
这些零散的加起来,一共三十八块两毛五。”
白丽雅一边说,一边用笔在旁边的纸上写下数字,加加减减。
“所有这些加起来,是一百七十五块八毛五分钱。”
她抬起头,“这是毛收入。”
王大姑听得屏住呼吸,这么多多钱,
她一年到头,手头也见不到十块钱。
白丽雅继续说道,
“这钱,六成要交给生产队,两成给采药人开工钱,我剩下五十二块七毛六。
我给生产队买了个铁皮暖壶,买包茶叶,
还给朱队长买了新的搪瓷缸子,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
一听这话,王大姑和白丽珍都笑了。
大家都知道,那个印着“上海外滩”的旧茶缸子,一度让朱队长背上了“生活腐化”的罪名。
王大姑听到这里,不由得佩服,
白老师想得周全,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白丽雅推了把手里的毛票,眼神坦诚,
“大姑,按照咱们的产量,预计每个月,保底都能剩下五十多块钱。
纯利润中,我拿大头,占六成,您拿四成。
收药、晾晒、整理、记账、跑县城交接,所有细碎活儿都是您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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