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浑浊的、带着铁锈与草药味的琥珀。暖黄色的生物晶石灯光努力驱散着岩洞深处的阴影,却照不亮弥漫在每个人心头那沉甸甸的黑暗。仪器单调的嘀嗒声,此刻听来如同生命倒计时的钟摆,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罗毅瘫在简陋的隔热垫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的剧痛和灵魂深处那仿佛被挖空了一块的虚无感。视野边缘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黑晕,耳中的嗡鸣与远处隐约的仪器嗡响交织,让他难以集中精神。他勉强转动眼珠,目光掠过岩洞。
诺拉蜷缩在乌列尔维生舱旁,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冰冷的舱盖上,另一只手将蔡鸡坤的护符紧紧捂在胸口。她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痕,身体随着压抑的抽泣微微起伏。那枚护符里的金红色火星,此刻已微弱到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诺拉指尖泄露的、同样微弱的翠绿生命能量,还在如丝如缕地缠绕着它,进行着徒劳却不肯放弃的维系。
艾瑟拉靠坐在对面的岩壁下,肩部伤口已经由学派成员哈肯做了紧急清创和包扎,缠上了浸透药剂的绷带。她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但那双眼睛依旧睁着,定定地望着洞顶粗糙的岩石,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疲惫,以及深处不肯熄灭的、冰冷的清醒。她的光刃放在触手可及的地面,剑锋上的光芒早已熄灭,但剑身依旧被她擦拭得一尘不染。
最令人揪心的是伊瑟拉尔。他被安置在稍远一些的垫子上,学派成员在他头部周围布置了几个小型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神经稳定仪。但他依旧深陷在意识混乱的泥潭中,身体时不时无意识地痉挛,嘴唇快速翕动,吐出一连串破碎的、无人能懂的泰拉技术名词和逻辑符号,偶尔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哈肯在旁监控着他的脑波,眉头紧锁,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五名学派“暗影之触”小队的成员如同幽影般在岩洞中忙碌着,动作迅速却无声。薇拉——那位干练的女队长——正与哈肯和另外两名成员低声讨论着什么,手指在便携终端和一份皱巴巴的、似乎是地下管网与虚空航道叠加的古老地图上快速移动。他们的表情同样凝重,偶尔看向罗毅等人的目光中,除了专业的评估,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这支队伍的糟糕状态,显然超出了他们接应预案中最坏的估计。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提醒着他们停留的风险与自身逼近极限的虚弱。
大约半小时后,薇拉结束了讨论,拿着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散发着微光的药剂,走到罗毅身边蹲下。
“罗毅先生,”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学派内部配制的‘生命活性催化剂’和‘精神稳固剂’混合针剂。能强行激活你身体细胞残余的活性,暂时压制灵魂创伤带来的部分负面感知,并为你补充最低限度的行动能量。但代价是,药效过后,透支会更严重,恢复需要更长时间和更苛刻的条件。我们现在需要你至少能站起来,能进行基本的思考和决策。打,还是不打?”
罗毅的目光从薇拉手中那管泛着奇异蓝紫色光晕的药剂,移到她那双锐利而坦然的眼眸上。没有选择。停留在原地是等死,无论是被圣殿发现,还是被影裔追踪,抑或是伤势自行恶化,结果都一样。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音节:“打。”
薇拉没有废话,动作熟练地找到罗毅颈侧静脉,将冰凉的药剂推入。几乎是瞬间,一股灼热感伴随着刺痛从注射点扩散开来,迅速流遍全身!仿佛冰冷的躯壳被强行注入了滚烫的铁水,剧痛之后,是一种虚浮的、不真实的力量感开始滋生。左肩伤口的刺痛减轻了,灵魂的空洞感被某种亢奋的麻木暂时掩盖,眼前的黑晕也褪去不少。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呼吸变得有力了一些,但同时也清楚地知道,这种“有力”如同空中楼阁,建立在燃烧最后潜力的沙滩上。
“药效大约能维持十二到十八个标准时。在此期间,你会感觉好很多,但不要进行高强度战斗或过度使用能力,那会立刻导致崩溃。”薇拉收起注射器,又递给他一支高浓缩的营养剂和水袋,“喝掉它,然后我们需要谈谈。”
罗毅挣扎着坐起身,接过营养剂一饮而尽。粘稠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真实的暖意。他尝试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依旧无力,但至少能听使唤了。
另一边,哈肯也开始对艾瑟拉和诺拉进行类似的处理,只是药剂剂量和类型根据她们的状态有所调整。诺拉被注射了温和的精力补充剂和情绪稳定剂,她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眼神也清明了一些,但握着护符的手依旧颤抖。艾瑟拉则接受了更侧重于伤口愈合和能量循环刺激的处理。
至于伊瑟拉尔,哈肯只是为他补充了维持生命的基础营养液,并稍微调整了神经稳定仪的参数。“他的问题在意识层面,身体损伤反而不是最关键的。强行刺激可能适得其反。只能先维持现状,希望环境改变或后续能找到‘有序信息流’。”哈肯对薇拉低声汇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