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静止。
而是流淌的、粘稠的、带着铁锈与陈年腐水气味的液态的暗。它包裹着感官,吞噬着声音,只有脚下湿滑、凹凸不平的管壁触感,以及前方引路的学派成员手中那盏散发出惨淡幽蓝色光芒的便携提灯,证明着空间与方向的存在。灯光只能照亮方圆两三米的范围,光线边缘被黑暗迅速吞没,更远处是无尽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回响的寂静深渊。
跑。只能跑。
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灼痛的喉咙和受伤的胸腔。左肩的伤口在蔡鸡坤涅盘火线的紧急处理后暂时止血,但肌肉和骨骼的损伤依旧存在,每一次摆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楚。更糟的是灵魂深处,那种因“刹那永固”反噬、信息冲击以及强行压榨最后力量而导致的空洞感与撕裂感,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罗毅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世界仿佛在缓慢旋转、褪色。
他几乎是被那名身材高挑、力量惊人的女性学派成员半拖半拽着前进。艾瑟拉紧随在侧,一手捂着肩伤,另一只手紧握光刃,警惕地回头张望,尽管身后除了黑暗和越来越远的、隐约传来的管道坍塌闷响,再无其他动静。诺拉被另一名学派成员搀扶着,她紧紧抱着重新黯淡、几乎感觉不到波动的蔡鸡坤生命火星护符,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虚扶着悬浮在旁边的乌列尔维生舱,舱体由第三名学派成员以精神力引导。伊瑟拉尔则被第四名成员背在背上,依旧昏迷,身体随着奔跑而无力地晃动。
沉默。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纷乱的脚步声、以及衣物摩擦管壁的窸窣声,在这似乎永无止境的管道中回荡,更添压抑。
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只过了几分钟,又或许已过去了半个世纪。就在罗毅感觉自己的双腿即将彻底失去知觉,意识也要被黑暗与疲惫拖入深渊时,前方的幽蓝灯光骤然停住。
引路的学派成员举起手,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他(从身形看是男性)蹲下身,将提灯凑近管道侧壁一处看似与其他地方毫无区别、布满锈蚀痕迹的金属板。他伸出手指,指尖亮起微弱但稳定的乳白色光芒——并非纯粹的战斗圣光,而是带着明显人工雕琢痕迹、类似于某种加密能量符文的光晕。他以特定的顺序和力度,在金属板上快速点触了数个位置。
“咔哒……咯吱……”
一阵沉闷的、仿佛沉睡巨兽翻身的机械运转声从墙壁内部传来。那块锈蚀的金属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狭窄甬道。一股更加陈腐、但相对干燥一些的空气从甬道内涌出,夹杂着淡淡的草药和旧纸张的气味。
“进去,快。”引路的成员低声道,声音透过简易的呼吸面罩传出,有些模糊。
没有任何犹豫,众人鱼贯而入。甬道很短,向下倾斜了大约十几米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被粗暴开凿、再利用的地下岩洞。面积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洞顶不高,布满了粗粝的天然岩石和人工加固的金属支架。空气流通似乎依靠某种隐藏的通风系统,虽然仍有霉味,但比管道里好得多。光源来自镶嵌在岩壁和支架上的几盏发出稳定暖黄色光芒的生物晶石灯,以及角落里一个仍在缓慢运作的小型泰拉风格能量炉,炉子散发着微弱的热量,驱动着一些简单的维生设备。
岩洞被简单分隔成几个区域:一边堆放着一些箱子和仪器,似乎是物资和工作室;另一边铺着几层厚厚的、还算干净的隔热垫,充当休息区;角落里还有一个用帘子隔开的小空间,里面传来轻微的仪器嗡鸣,似乎是医疗角。
这里就是艾瑟拉学派在圣城外围地下网络中的一处秘密安全屋,一个在圣殿律法光辉照耀不到的阴影夹缝中,艰难求存的据点。
当最后一名学派成员进入并迅速关闭、重新伪装好入口后,岩洞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然后,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噗通!”
罗毅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最近的隔热垫上,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时溯之刃从无力握紧的手中滑落,发出一声轻响。艾瑟拉也踉跄几步,靠在岩壁上缓缓滑坐下去,光刃脱手掉落,她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毫无血色。
诺拉被搀扶着坐下后,立刻不顾自身虚弱,扑到乌列尔维生舱旁,手指颤抖地触摸着舱体的生命读数面板。看到上面虽然微弱但趋于平稳的波形,她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即又紧紧握住蔡鸡坤的护符,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护符外壳上,肩膀无声地抽动起来。
背着的学派成员将伊瑟拉尔小心地放在另一张垫子上。伊瑟拉尔依旧昏迷,眉头紧锁,身体偶尔抽搐,口中喃喃着无人能懂的呓语。
五名接应的学派成员迅速但无声地行动起来。他们脱下灰色的伪装斗篷,露出里面同样朴素的、便于活动的紧身衣物。三人立刻开始检查岩洞入口的封闭情况和外部监控法阵(如果有);一人快步走向医疗角,开始准备基础的医疗设备和药剂;为首的那位女性成员——她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眼神锐利、约莫三十岁左右的人类女性面容——则走到艾瑟拉身边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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