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缓缓抬起头,平静的看着柳贵妃。
“谢贵妃娘娘提点。嫔妾,定当心诚。”
她行了一礼,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御景亭。
柳贵妃看着棠宁这般,险些要上前撕烂她这张脸。
行,她倒要看看,她怎么翻身!
宝华殿远离后宫喧嚣,青砖铺地,檐下只挂着两盏素色宫灯,白日里也透着几分清冷。
棠宁带来的宫人被拦在偏殿,只许每日送来一次粗茶淡饭。
殿内唯有一尊鎏金佛像,檀香袅袅。
她身着素色宫装,褪去了往日的华饰,长发仅用一支木簪绾起。
殿内阴冷,抄经需凝神静气。
久坐之下,寒意便顺着衣料渗入进去,引得她旧疾复发,时不时低头轻咳几声。
帕子捂在唇上,偶尔能瞥见一丝淡淡的绯红。
她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帕子叠好,塞进袖中,继续握着笔抄写经文。
棠宁也在想,在想今后的路。
《金刚经》晦涩难懂,需一笔一划细细描摹,稍有不慎便要从头再来。
棠宁不敢分心,可每当落笔写下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萧玦在御景亭的冷漠,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让她笔尖微微发颤。
她用力闭了闭眼,逼着自己重新专注。
在宫中,示弱便是取祸之道,哪怕身处绝境,也要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旁人越是不信她能翻身,她反而要翻一个,给他们看看。
萧玦回到乾元殿,却始终无法静下心处理奏折。
案头的朱砂笔悬了许久,终究还是落下,却写歪了笔画。
他烦躁地将笔掷在砚台上,墨汁溅出,染黑了半张宣纸。
“周德。”他沉声道。
总管太监周德连忙上前:“奴才在。”
可叫了人过来,萧玦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周德心中了然,躬身回道。
“陛下,宝华殿的宫人来报,嘉宝林小主倒是安分,一整日都在抄经,只是殿内寒凉,小主似乎偶有咳嗽。”
萧玦握着奏折的手猛地收紧。
他想起在御景亭,她垂着眼,连一丝辩解都没有。
她清减许多,大抵是那些人见他不去绮春宫,便苛待于她了。
萧玦忽而有些心疼了,这种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摆驾宝华殿。”
半晌后,他终是按捺不住,起身道。
周德愣了愣,随即连忙应下,心中暗叹,陛下终究是放不下嘉小主。
帝王的轿撵朝着宝华殿而去。
宝华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轻却带着压抑的沙哑。
萧玦脚步一顿,脸上瞬间敛去所有情绪,只剩下惯常的冷漠。
他推门而入,殿内香烟缭绕。
棠宁正低头抄经,闻言抬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连忙起身行礼:“嫔妾参见陛下。”
她起身时动作稍急,又引发一阵咳嗽,这次咳得比先前重了些,身子微微晃动,脸色也泛起潮红。
萧玦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在冷风中几乎要站不稳,心头一紧,有些想上前扶她,脚步却硬生生顿住。
“抄了多少了?”
他开口,声音淡漠,听不出半分关切。
仿佛来此,为的只是查看她是否懈怠。
棠宁顺了顺气息,垂眸回道:“回陛下,已抄完三卷。”
“进度太慢。”
萧玦走到案前,目光扫过宣纸上工整的字迹。
笔锋清丽,比从前倒是有长进了。
他看到她指尖沾着墨渍,指腹因握笔过久泛起红痕。
萧玦想开口问她可知错,但见她如今这般,便知道,她压根儿没想过这件事。
她低垂的眼睫上,仿佛凝着一层霜,隔绝了所有情绪。
“进度太慢。”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冷。
“看来你在此处,心思并未全然沉静。”
棠宁喉间又是一阵痒意,她强行压下。
“嫔妾愚钝,只知尽力而为,不敢有丝毫懈怠。”
“尽力而为?”
萧玦像是听到了什么刺耳的话,唇角勾起。
“朕看你是心有不甘,连抄经都带着怨气。”
不甘他惩罚李顺,不甘他对她的旧相识动手。
“嫔妾不敢。”
她依旧垂着头,身姿却挺得笔直,像一根宁折不弯的竹。
萧玦忽然上前一步,逼近她。
“看着朕。”
棠宁指尖一颤,缓缓抬起眼。
四目相对。
他看到她眼底的平静之下,藏着痛楚。
她也看到他眸中的怒意之下,翻涌着期望。
“告诉朕。”
萧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诱哄:“你可有哪里错了?”
棠宁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她是错了。
只怪重生的时间太晚,错在没能明白,皇帝的恩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她久久不语,萧玦心头那簇火苗彻底成了怒焰。
她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好,很好。”
他点了点头,眼神彻底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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