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爆竹声,稀稀落落地在京城各处响起,驱不散冬夜的严寒,更驱不散秦府上空那无形的凝重。
虽然太女嬴昭乾手握了部分关键证据,对嬴昭渊形成了钳制,阿执与宋愿梨也得以暂时喘息,但每个人心头都清楚,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是更加湍急凶险的暗流。
嬴昭渊的“病情”在太医院的竭力调理与太女的严密监控下,时好时坏,但始终未曾“痊愈”。他所在的漱玉轩,仿佛成了秦府东侧一个被遗忘的、却又时刻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孤岛,无人敢轻易靠近,也无人知其内里详情。只有夜间偶尔传出的、压抑而痛苦的咳嗽或瓷器碎裂声,提醒着人们,那里还盘踞着一条受伤的毒蛇。
正月初六,年节气氛尚未完全消散,一则消息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朝堂上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涟漪:三皇子嬴昭昊,自封地豫州奉诏回京了。
这位三皇子生母位份不高,且早逝,自幼体弱,性情温和,素来不参与朝堂之争,成年后便早早去了封地,一年难得回京一次。此次奉诏回京,据说是陛下念及年节,召皇子回宫团聚,共享天伦。
然而,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任何皇子的异动,都足以牵动无数人的神经。嬴昭昊的归来,是单纯的父子团聚,还是……另有深意?尤其在他两位兄长,一位是监国太女,一位是“重病”的二皇子,这种微妙局面下,他的出现,难免引人遐想。
消息传到秦府时,阿执正在校场与几名亲卫演练枪法,闻言,收枪而立,眉头微蹙。宋愿梨则是在暖梨轩中核对年节赏赐的账目,笔尖微微一滞,一滴墨迹在账册上晕染开来。
“三殿下……”宋愿梨放下笔,若有所思,“我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小时候在宫中宴会上见过几面,是个安静瘦弱的少年,总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这些年他在封地,似乎也并无什么出格的举动,名声尚可。”
叶绿在一旁低声道:“夫人,奴婢听宫里相熟的嬷嬷说,三殿下这次回来,陛下似乎颇为高兴,赏赐了不少东西,还留他在宫中多住些时日。太女殿下对这位弟弟,表面看来也是和气,亲自安排了住所和一应用度。”
阿执擦着汗走进来,接过宋愿梨递上的热茶,沉声道:“越是看起来无害,越是要小心。嬴昭渊如今半死不活,太女独大,陛下此时召三皇子回京,未必没有制衡之意。这位三殿下,是真的淡泊,还是隐藏得深,谁也不知道。”
宋愿梨点头:“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与嬴昭渊斗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或许在旁人眼中,正是可趁之机。这位三殿下,需得留意。”
然而,接下来数日,嬴昭昊的表现,似乎印证了他“淡泊”的名声。他深居简出,除了按例向陛下、太女请安,便是去漱玉轩探望了“重病”的二哥一次,之后便待在宫中为他安排的宫殿里,读书习字,偶尔与几位清谈的文臣吟诗作对,对朝政军事,绝口不提。仿佛真的只是回来过个年,尽尽孝道。
秦府的警戒并未因此放松。阿执加派了人手,不仅盯着东院漱玉轩,也对宫中三皇子的动向保持关注。宋愿梨则通过母亲卫儒沅和一些旧日闺中关系,侧面打听这位三皇子的为人喜好,以及与朝中哪些官员有所往来。
得到的反馈,大多平淡无奇。嬴昭昊在封地,似乎就是个普通的藩王,按时缴纳赋税,约束部下,偶尔修桥铺路,名声不错,但也无甚特别建树。与朝臣交往不多,仅有的几位,也是些不太掌实权的清贵文官或闲散文士。
“或许……是我们多虑了?”宋愿梨有些不确定。经历了与嬴昭渊那般诡谲狠毒的较量,她很难相信,这皇家之中,还有真正与世无争的皇子。
阿执摇头:“但愿是我们多虑。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嬴昭渊如今动弹不得,难保不会有人想借机捡便宜,或者……与他达成某种交易。”
仿佛是为了印证阿执的担忧,正月十五上元节后,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访客,在夜色掩护下,敲响了秦府后角门的小门。
来人是个面生的中年文士,自称姓方,是三皇子府上的清客,奉殿下之命,有要事求见秦将军。
阿执与宋愿梨在书房秘密接见了他。方先生气质儒雅,言谈从容,先是对阿执的军功表示钦佩,又对宋愿梨的才名略加赞誉,礼节周全,毫无咄咄逼人之态。
寒暄过后,方先生切入正题,声音压低:“秦将军,郡主,在下冒昧前来,实是奉三殿下之命,有一事相询,亦有一言相告。”
“先生请讲。”阿执不动声色。
“殿下知晓将军与郡主,近来颇多烦难,尤其是与二殿下之间,有些……误会。”方先生措辞谨慎,“殿下虽远在封地,亦有所耳闻,深感忧虑。皇家之事,本不该牵连臣下,更不应使忠良蒙冤,家门不宁。”
阿执与宋愿梨对视一眼,静待下文。
“殿下无意干涉朝政,更不愿卷入兄长们的是非。”方先生继续道,“只是,同为皇子,见二皇兄病重至此,而将军与郡主亦身处漩涡,于心不忍。殿下归京这些时日,暗中查访,得知了一些……关于二皇兄身边某些人行事不端、甚至可能涉及阴私邪祟的传言。”他顿了顿,观察着阿执二人的神色,“殿下思忖,这些事,或许与将军及郡主所遇之困厄,有所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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