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冬日的阴霾,将冰冷的光线投在秦府书房的书案上。那枚从寒山寺石缝中找到的黄铜袖扣,静静躺在铺开的绒布上,边缘的磨损在光线下清晰可见,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凝视着阿执与宋愿梨眼中燃烧的火焰与冰霜。
“近身护卫及有功内侍……二皇子宫中……”阿执指尖划过袖扣边缘,声音低沉而紧绷,“这条线,足以让太女殿下将柳文轩的‘自尽’,与嬴昭渊直接联系起来。即便不能立刻定罪,也足以让陛下对他起疑,让他在朝中的势力收缩。”
宋愿梨凝视着袖扣,缓缓道:“还不够。袖扣只能证明柳文轩死前见过嬴昭渊的人,无法证明他们谈了些什么,更无法证明柳文轩是‘被自尽’。
嬴昭渊大可以推说不知情,甚至反咬是柳文轩自己窃取了宫中旧物,意图构陷皇子。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柳文轩留下的,能指证嬴昭渊的真实遗书,或者,那个与他见面的内侍本人。”
阿执眉头紧锁:“柳家被看得死死的,柳文轩的遗书原件在刑部,我们接触不到。那个内侍……更是下落不明。嬴昭渊做事,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活口。”
“活口或许没有,但痕迹未必全无。”宋愿梨沉吟,“柳文轩去寒山寺,是秘密前往。能让他如此冒险,所谈之事必然极其重大,甚至可能让他预感到了自身危险。他或许……会留下后手?不是遗书,而是某种只有他自己,或者他信任之人才能看懂的记录?”
阿执眼睛一亮:“你是说……那批‘誊抄有误’的北境舆图?”
“未必是舆图本身。”宋愿梨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覆着薄霜的枯草,“柳文轩在兵部职方司多年,经手的机密文书不计其数。若他察觉到自己卷入了一场足以灭门的大阴谋,或许会本能地留下一些只有内行才能看懂的‘标记’或‘副本’,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比如……真正的原始舆图副本?或者,与那批问题舆图相关的往来文书、签押记录?”
阿执立刻召来负责调查此事的护卫头领:“立刻加派人手,秘密查访柳文轩生前可能存放私密文书的地点,除了柳府,还有他在兵部的值房旧物、可能租用的外宅、乃至他常去的茶楼酒肆的寄存之处!重点查找与北境舆图、边防关隘、军械补给相关的任何异常记录,尤其是日期、印鉴、笔迹有疑点的地方!”
“是!”护卫头领领命而去。
宋愿梨补充道:“还有柳夫人。她或许不知具体内情,但夫妻多年,柳文轩若有异常,她必能察觉一二。如今爱子病重,她心神俱碎,或许……是我们接触的契机。”
阿执摇头:“柳府被监视,我们的人很难不惊动对方靠近。而且,柳夫人现在如同惊弓之鸟,未必敢相信任何人。”
“未必需要我们的人直接接触。”宋愿梨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太女殿下既然已派太医前往,也关注柳家公子病情,便不会对柳府的异常毫无察觉。我们可以通过可靠渠道,将袖扣线索及柳文轩可能留有后手的猜测,委婉传递给太女身边的人。由太女的人去查,名正言顺,也更为稳妥有效。”
阿执点头赞同。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将线索上交,借太女之力深挖,既能避免打草惊蛇,也能将秦府从直接的调查冲突中摘出来,集中精力应对其他方面的压力。
消息通过隐秘渠道再次递入东宫。与此同时,阿执在军中的旧部也传来消息:关于“青鬼涎”的深入追查遇到了瓶颈,当年经手此物的几名中低级军官,不是战死便是调离,唯一一个尚在军中、可能知晓内情的校尉,在半月前“突发急病”暴毙于营中,死因蹊跷,但已被匆匆掩埋。线索再次中断。
“又是灭口!”阿执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嬴昭渊在军中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还深!”
宋愿梨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背,温声却坚定:“越是如此,越说明‘青鬼涎’这条线至关重要,甚至可能牵扯到北境军中更大的隐秘。那个暴毙的校尉,生前与何人往来密切?
可有家眷?营中同袍是否知情?只要做过,必有痕迹。阿执,让你军中可信的兄弟,从旁枝末节查起,比如那校尉生前最后领取的粮饷物资、与谁有过争执、是否收到过异常书信财物……一点一滴,总能拼凑出些东西。”
阿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得对。是我心急了。”他立刻修书数封,用只有军中旧部才能看懂的暗语,将新的调查方向发出。
就在他们为几条关键线索奔波劳神之际,来自家族内部的压力,并未因宋愿梨的严词拒绝而消退,反而变本加厉。
两日后,宋愿梨的母亲卫儒沅突然来访,面色憔悴,眼含泪光。一见面,便拉着宋愿梨的手哭道:“阿梨,你父亲……你父亲被御史弹劾了!说他纵容门生故旧,干涉地方刑名,还……还收受了一些不清不楚的‘冰敬炭敬’!虽都是些捕风捉影的陈年旧事,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翻出来,分明是有人要整垮我们宋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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