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人马铩羽而归,秦府却并未因此获得喘息之机。相反,一股更沉重、更肃杀的氛围,如同铅灰色的阴云,沉沉压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
那卷被栽赃的“北境真本舆图”虽未被当场作为铁证带走,但“通敌篡改”的嫌疑,如同跗骨之蛆,已然粘附在秦府和阿执身上。
京中流言再起,虽因太女之前的明确态度有所收敛,但私下的揣测与窥探,却更加肆无忌惮。
阿执彻夜未眠,与心腹将领及府中护卫头领密议至天明。反击的决心已下,但如何反击,从何处入手,却需慎之又慎。直接硬撼嬴昭渊及其在朝中的势力,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们需要更巧妙、更致命的切入点。
“程焕是关键。”阿执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柳文轩案、北境舆图、‘青鬼涎’,这些事看似散乱,却都可能与他有间接或直接关联。他是我们在兵部最了解内情的人,也是嬴昭渊急于除掉或控制的人。他被停职调查,处境危险,但未必没有机会翻盘。”
一名在北境军中任职多年的老部下沉吟道:“将军,程焕为人耿直,在兵部虽职位不高,但人脉尚可,尤其是与几位同样从北境轮换回来的将领关系不错。若说他有心通敌,属下绝不信。但柳文轩遗书和那些所谓‘笔记碎片’,指向性太强,显然是精心构陷。要破局,除非能找到柳文轩并非‘自尽’,或者那批舆图问题的真正源头。”
另一名负责情报收集的护卫道:“将军,夫人,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调查柳文轩生前最后一段时间的行踪。发现他在‘自尽’前三天,曾秘密去过一次西郊的‘寒山寺’,停留了约一个时辰。寺中一位负责洒扫的聋哑老僧,隐约记得那日有个穿着体面、神色焦虑的香客,在后山僻静的‘听松亭’独自坐了很久,离开时似乎掉了什么东西。我们的人去那亭子附近仔细搜寻过,在一处石缝里,找到了这个。”
护卫呈上一枚小巧的、已经有些变形的黄铜袖扣,样式古朴,并非市面常见。“这袖扣工艺特别,像是官办匠作监流出的东西,上面还有极细微的磨损记号。”
宋愿梨接过袖扣,仔细端详。官办匠作监流出的物品,范围便小了很多,若能查到这袖扣的归属……“柳文轩身为兵部员外郎,有可能接触或获得此类物品。但这需要核实。”她看向阿执,“或许,可以从宫中或工部旧档入手?太女殿下那边……”
阿执摇头:“此事不能直接劳动太女。我们需先自己找到确凿线索,再设法递上去,否则空口无凭,反易打草惊蛇。”他看向那护卫,“继续查这袖扣的来历,务必隐秘。另外,加派人手盯紧柳文轩的家人,尤其是他的妻儿。柳文轩‘自尽’,家人却未受过多牵连,这不正常。或许……他们知道些什么,或者被什么人控制、安抚住了。”
众人领命,分头行动。
宋愿梨则开始梳理府内账目与人员。经历了荷花池邪术、三司搜查两次风波,府中人心难免浮动,也难保没有新的眼线被安插进来。她以整顿内务、清查亏空为名,再次对府中所有仆役进行了一次细致的盘查与登记,尤其是近期新进或调岗的人员。
同时,她暗中让叶绿通过一些旧日闺中姐妹的渠道,打听近日宫中、各王府及重臣府邸的异常动向,尤其是与药材、僧道、匠人等特殊人士相关的消息。
两日后,几路消息陆续汇总。
调查袖扣的护卫回报,那黄铜袖扣的样式与磨损标记,经一位从匠作监退隐的老工匠辨认,确系五年前一批赏赐给“有功将士及近侍”的定制配饰中的一件。
当时受赏名单中,兵部、宫中内侍省、及部分禁军将领皆有。范围依然不小,但至少排除了普通民间匠人的可能。
盯梢柳文轩家的护卫则带回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柳文轩的嫡子,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三日前“意外”感染风寒,病情来势汹汹,柳家连夜请了数位大夫,甚至惊动了太医院一位值守太医,但病情反复,不见好转。柳夫人终日以泪洗面,闭门谢客。
“这是拿捏住了柳文轩的软肋,逼他‘自尽’后,又以他独子性命为质,让柳家不敢多言!”阿执一拳砸在桌上,眼中怒火燃烧。嬴昭渊的手段,卑劣至此!
宋愿梨亦是心头发寒。对稚子下手,毫无人性可言。“那孩子……可还有救?”
护卫摇头:“我们的人设法接近了柳府一个采买婆子,据说小公子病得极重,高热不退,呓语不断,几位大夫都束手无策,只说是急症,凶险异常。柳夫人几乎崩溃。”
宋愿梨沉默片刻,忽然道:“急症?高热呓语?阿执,你可还记得,净恒师太那日离开前所说,‘施术者反噬难免,近日当有异象’?嬴昭渊‘病情反复’,高热惊厥……柳家公子这病症,听起来,是否有些相似?”
阿执一怔,随即恍然:“你是说……柳文轩可能也牵涉了邪术?甚至,他‘自尽’并非全然被迫,或许也与反噬或某种控制有关?而他儿子,可能也受了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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