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转眼间,秋意再次染黄了庭院的枝叶,距离那对龙凤胎降生,已整整一年。
将军府内,为希儿和鱼儿举办的周岁宴,自是冠盖云集,贺客盈门,比之满月时更为热闹隆重。
府邸内外张灯结彩,仆从们身着新衣,步履轻快,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正堂被布置得富丽堂皇,却又处处透着温馨。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设在堂屋正中的一张铺着大红锦毯的大案,上面摆放了各式物件儿——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甚至还有一柄小巧的未开刃的木质短剑,林林总总,谓之“抓周”,用以卜测孩童未来的志趣性情。
贺老太爷和贺老夫人今日是容光焕发,穿着簇新的吉服,端坐上位,接受着络绎不绝的道贺。
贺青崖一身墨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周旋于男宾之间,眉宇间是为人父的骄傲与沉稳。
晴雯则穿着一身正红色百鸟朝凤缕金牡丹纹的宫装,头戴赤金点翠大凤钗,华贵雍容,气度非凡,正由侍剑、捧书陪着,在女眷席中应酬,言笑晏晏,举止得体。
今日的宾客,除了贺家的亲朋故旧、军中同僚、朝中与贺青崖交好的官员,当然还有那聚在一处的、曾经的贾府众人。
他们的到来,不仅是为孩子庆贺,更像是一场历经劫波后的温情团聚。
贾政和王夫人来得最早。
贾政虽布衣,但气度犹存,与贺老太爷叙话时,颇受礼遇。
王夫人穿着一身深紫色富贵团花缎裙,头上戴着翡翠抹额,脸上带着真切的笑容,看着蹒跚学步(被奶娘扶着)的希儿和鱼儿,眼中满是慈爱,时不时还与身边的黛玉低语几句,态度亲昵自然,往日的隔阂早已在平淡相守中冰消瓦解。
宝玉和黛玉并肩而来。
宝玉穿着一身雨过天晴色的直裰,气质温润,眉目舒朗,比之去年更多了几分沉稳的书卷气。
黛玉则是一身浅碧色绣折枝玉兰的绫缎长裙,外罩月白软绸比甲,依旧如空谷幽兰般清雅脱俗,但面色红润,眉宇间那抹常年不散的轻愁已然淡去,化为一种安宁与娴静。
与宝玉站在一起,虽无过多亲昵举动,但眼波流转间的默契与温情,却羡煞旁人。
凤姐带着巧姐儿和平儿,依旧是风风火火地来了。
凤姐一身绛红色遍地金通袖袄,神采飞扬,一进来便高声笑道:“哎呦!快让我们瞧瞧今日的小寿星!”
她先是拉着希儿和鱼儿的小手逗弄了一番,又送上了一份厚礼。
巧姐儿已颇有少女模样,举止大方,跟着母亲向各位长辈行礼问好。
平儿则安静地跟在身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湘云和卫若兰夫妇也相携而至,湘云依旧是一副英气爽朗的模样,穿着鹅黄色的箭袖衣裙,一来便给宴会增添了许多欢声笑语。
迎春和鸳鸯也来了,迎春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热闹的场景,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鸳鸯则帮着晴雯招呼一些女客,从容干练。
众人看着这满堂的喜庆,看着主位上那对粉雕玉琢、穿着大红富贵吉祥纹样周岁礼服的双生儿,再环顾周遭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无不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他们还在那场倾覆的灾难中挣扎沉浮,惶惶不可终日。
而如今,竟能在这般喜庆祥和的氛围中重聚,看着新生代茁壮成长,恍如隔世,又倍觉眼前安宁的珍贵。
吉时一到,抓周仪式正式开始。
奶娘先将希儿抱到大案上。
小家伙一点儿也不怯场,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物件。
他先是爬向那柄小木剑,用手拨弄了一下,随即又被旁边的一方小巧的田黄石印章吸引,抓在手里掂了掂,最后,竟一手抓着印章,另一只手又牢牢抓住了一本《诗经》,咧开没长齐牙的小嘴,咯咯地笑起来。
“好!文武双全,又通诗书,将来定是国之栋梁!”贺老太爷抚掌大笑,众人也纷纷叫好。
接着是鱼儿。
小姑娘比哥哥文静许多,她被放在案上,只是睁着清澈的大眼睛静静看着,并不急于动作。
在众人的鼓励下,她慢慢爬向那些物件,小手先是掠过胭脂水粉,又略过花朵首饰,最后,竟拿起了一管小巧的玉笔,又抓起了一卷《女则》,然后便安静地坐在那里,摆弄着手中的笔,模样恬静可爱。
“姐儿这是要才德兼备,做个咏絮才女呢!”贺老夫人喜得合不拢嘴。
抓周礼成,宴席正式开始。
觥筹交错,笑语喧阗,气氛热烈而温馨。女眷们大多聚在花厅另开一席,方便说话。
席间,黛玉见晴雯暂时得了空,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柔声道:“姐姐,恭喜你们。希儿和鱼儿真是再可爱不过了。”
她看着被奶娘抱在怀里、好奇张望的两个孩子,眼中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喜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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