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尚未散尽,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潮湿味,在初夏晨风中弥漫。
尸体已被移走掩埋,但暗红色的血渍深深渗入土壤,斑驳的旌旗碎片散落在践踏过的野草间,无声诉说着昨日那场惨烈的战事。
营垒中央,那杆“吕”字大纛高高矗立,布面上溅满暗红血渍,在微风中沉重地摆动。
旗下,赤兔马正不安地刨着蹄下泥土,鼻息喷出两道白气。
这匹骏马通体赤红,此刻虽静立,肌肉却在皮下微微跳动,仿佛随时准备奔腾。
吕布已全身披挂。
灿银的明光铠覆盖全身,甲片在熹微晨光中流转着冷冽的寒芒。
猩红战袍从肩甲垂下,下摆沾染着昨日战场的黑红血污。
他未戴那顶标志性的紫金冠,浓密的黑发用一根皮绳草草束在脑后。
他眼中带着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隼,此刻正投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彭城。
他的左手按在赤兔马的脖颈上,右手则习惯性地搭在腰间剑柄。
陈宫在一众兖州旧部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他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眸光却异常清亮锐利。
他换下了平日宽大的文士袍,穿上一身便于驰骋的轻便皮甲,外罩青灰色战袍,腰间佩剑,俨然已从运筹帷幄的谋士转为临阵督军的统帅。
他的步伐很快,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见到吕布,陈宫拱手行礼,动作简洁:“温侯。”
吕布转头,微微颔首:“公台,如何?”
“各部已清点完毕。”陈宫声音平稳,吐字清晰,“阵亡者一千二百余人,已就地掩埋。重伤者四百余,留在相县交由医官和民夫照料。可战之兵计有……”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手中简牍:“许仲康将军淮南兵三千。昨日激战,伤亡不及一成,士气正旺。”
“末将所率兖州旧部原三千,伤亡约五百,现存两千五百,皆可战。”
“陈应、糜威二位将军的沛国兵三千,伤亡最轻,仅百余。”
“魏越、成廉将军的重骑三百,温侯亲卫二百。”
陈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总计可立即北上者,九千余人。且昨日一战缴获曹军甲仗兵器颇丰,已分发各部。我军现在兵精粮足,足可再战。”
吕布听罢,缓缓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陈宫,扫视正在营中忙碌的将士。
营垒正在迅速拆除,灶火被泥土掩埋。
士兵们沉默而高效地行动,将必要的粮草箭矢装上驮马和兵车。
那些面孔上,表情各异。
兖州老兵们脸上带着大仇得报后的沉毅——他们中许多人的亲族死于曹操屠刀,昨日一战,他们手刃曹军最为凶狠。
淮南新附士卒则难掩亢奋,他们是袁术旧部,归附不久便获此大胜,对吕布的敬畏转为近乎狂热的忠诚。
沛国子弟则神情决然,他们是本土兵,守卫家园的意志最为坚定。
九千人。
吕布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够了。”他声音不高,“曹操顿兵坚城之下,猛攻旬月而不克,已成疲师。我以此得胜锐卒,直插其背,何愁彭城不解?”
“然,”陈宫补充道,语气冷静如常,“兵贵神速,亦贵出其不意。赵俨败亡之讯,此刻恐尚未完全传至彭城曹营。我军当轻装疾进,一日之内,抵达彭城东南。若能以雷霆之势突然现身,必收震慑之效——既可最大程度鼓舞城中守军士气,亦可寒曹军之胆。”
“正合我意!”
吕布眼中精光一闪,左手松开马颈,右手按剑转身。
动作干净利落,甲叶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抓住马鞍,翻身而上,赤兔马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高亢嘶鸣,前蹄凌空扬起,又重重踏下,溅起一片泥土。
“传令!”
吕布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清晨的空气。
周围忙碌的士兵们不自觉地停下动作,看向他们的统帅。
“许褚为先锋!率所部淮南兵轻装在前开路!遇零散曹军溃兵,驱散即可,不必纠缠!”
“中军以某家铁骑为核,公台督率淮南联军步卒随后!”
“只携五日干粮及必备武器、箭矢!”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已现霞光:“辰时之前,必须拔营出发!”
命令如风般传遍营垒。
没有庆功的喧嚣,没有劫后的余悸,只有高效而沉默的行动。
重伤员被抬往相县城中安置,阵亡者的简易坟冢前插上了木牌。
驮马被重新分配,兵车只留最轻便的数十辆用于运送箭矢和伤药。
许褚那铁塔般的身影最先出现在营门之外。
这位虎将身高九尺,肩宽背厚,黑面虬髯,此刻身披两重铁甲,宛如一尊移动的铁山。
他的坐骑是一匹乌骓马,通体墨黑,唯有四蹄雪白,与赤兔相映成趣。
许褚翻身上马,动作看似笨重却异常稳当,举起那柄长柄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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