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一眼正在集结的部下,便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如黑色闪电般冲出营门,沿着睢水北岸被踩踏出的道路,向西北方疾驰而去。
身后,三千淮南兵发出低沉的呼啸。
这些士兵大多身材精悍,皮肤黝黑,装备虽不统一,但个个眼神凶狠。
他们曾经是袁术麾下最善战的部队,经历过在淮南的多次厮杀,昨日一战后,对吕布的忠诚已深深烙印。
他们紧随主将,如同挟裹着泥沙的浊流,滚滚向前,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吕布看着许褚部远去掀起的烟尘,微微颔首,对已策马来到身旁的陈宫道:“许仲康,真虎贲也。有他为锋,曹军残部望风披靡。”
陈宫点头:“仲康勇猛,确可为先锋。然温侯,我军虽胜,仍不可轻敌。曹操用兵诡诈,彭城之下必有防备。”
“某家知道。”吕布目光深远,“所以才要快。”
言罢,他轻夹马腹。
赤兔马会意,缓步前行,步伐优雅而有力。
李黑、陈卫所领二百亲卫铁骑紧随其后。
这些亲卫装备精良,甲胄轻便灵活,战马也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他们是吕布最信任的护卫,个个身经百战,眼神锐利如刀。
魏越、成廉率三百重骑也汇入他的身后。
这些骑兵是吕布的嫡系,来自并州的老部下。
他们人马皆披铁甲,连战马的面门和胸腹都有铁片防护。
骑兵们手持长戟,腰佩环首刀。
甲叶的轻响与马蹄踏地的闷响,汇成一种独特的节奏。
陈宫则留后片刻,与赵庶、李邹等兖州旧将,以及陈应、糜威等沛国将领最后确认行军序列与联络方式。
“行军途中,各部间距不得过三里。遇敌情,以号角为讯,前军停,中军应,后军戒备。”陈宫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粮车居中,不得落后。违令者,斩。”
诸将肃然领命。
待一切安排妥当,陈宫才在许汜、王楷及数十名兖州旧部文吏、亲兵的护卫下,策马赶上中军。
许汜、王楷皆是兖州名士,善谋划,此刻也换上轻甲,骑马随军。
文吏们则负责记录行军事务,传递文书。
陈宫策马行在吕布侧后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道路两侧的景象:倒毙的战马尸体,散落的残缺旌旗,丢弃的皮盾和断矛,以及远处田野间惊惶遁逃的零星曹军溃卒身影。
那些溃卒大多衣甲不整,丢盔弃甲,看到吕布大军便仓皇躲入林间。
这一切都印证着昨日那场歼灭战的彻底,也预示着通往彭城的道路,短期内已无大股曹军敢于阻拦。
旭日终于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将金红的光芒泼洒在淮北大地上。
霞光映照在明光铠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照在士兵们的脸上,照亮了汗水和尘土。照在蜿蜒的道路上,拉长了行军队伍的身影。
这支九千余人的军队,拉成长长的行列,在初夏清晨尚且凉爽的空气中急速北进。
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惊起道路两旁林间栖息的鸟雀,扑棱棱飞向天空。
沿途村落乡亭,百姓早已闻风避匿。
土墙后,茅屋中,只敢从门缝窗隙中窥视这支衣甲鲜明、杀气腾腾的军队。
他们或许分不清旗帜归属,但那杆高高飘扬的“吕”字大纛和那匹神骏如火炭的赤兔马,却足以让经历过多次战乱的百姓心头震动。
温侯,回来了。
这个消息在百姓间悄悄传递。
有人恐惧,有人期盼,有人漠然。
但无论如何,战争的铁蹄再次踏过这片土地,无人能置身事外。
行军途中,斥候轻骑四出,如同奔走的神经末梢。
他们每十里一报,将前方道路状况、桥梁是否完好、有无可疑烟尘等情报不断送回中军。
同时,这些斥候也肩负着另一项重任:将“相县大捷,温侯阵斩曹将赵俨,已率大军回援彭城”的消息,有意无意地散播出去。
消息随着马蹄和风声,比军队的行进速度更快地向着彭城方向扩散。
它传入逃难的流民耳中,传入乡亭里正耳中,传入隐蔽在山林间的曹军游骑耳中。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身躯随着马匹的步伐微微起伏。
他的脊背挺直如松,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晨风吹动他猩红的战袍,也吹散了他额前的散发。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望着道路延伸的尽头,望着那片看不见的战场。
他的思绪已飞越这数十里路程,落在了彭城那残破的城墙与浴血的巷道中。
张辽,字文远。
这个名字在吕布心中沉甸甸的。
那是他的并州同乡,他的生死兄弟,他最信任的臂膀。
他将彭城托付给张辽,率主力南下迎击赵俨。
临别时,张辽只说了一句:“温侯放心,城在人在。”
如今,张辽以疲惫之师,独抗曹操数万精锐猛攻,其艰难可想而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