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旋翼切开北极的寒风时,陈无恙看到了那道光。
不是从屏幕或幻觉里,是真实的、贯穿天地的冰蓝色光柱。它从冰原中央升起,直径至少有上百米,内部流转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光柱周围,冰架正在成片成片地崩解,巨大的冰块像慢动作一样坠入黑色海水,激起滔天白浪。更远处,整个天空都被一种病态的极光笼罩——不是常见的绿紫色,而是与光柱同源的冰蓝,像一道巨大的、溃烂的伤口划开天幕。
“抓紧!”驾驶员吼道。直升机剧烈颠簸,窗外突然出现无数悬浮的冰棱,每一根都有电线杆粗细,尖端锐利如矛。它们密密麻麻地飘在空中,随着某种看不见的韵律缓缓旋转,全部指向光柱中心。
陈无恙死死抓住扶手。他旁边坐着林玥,这个TGMB的女研究员脸色苍白,但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敲得飞快,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灵能读数还在飙升……已经超过撒哈拉事件的四十倍了……”她喃喃道,“而且有规律性波动,像心跳……不,更像某种计数。”
“计数什么?”陈无恙问。
“不知道。但每完成一次‘心跳’,光柱亮度就增强3%,冰架崩解速度加快5%。”林玥调出另一个界面,“张道长和王主任他们在光柱外围建立了临时营地,但已经失联两个小时。最后一个传回的消息是……”她顿了顿,“‘它们在等待什么’。”
直升机绕过一片密集的冰棱区,下方景象让陈无恙屏住了呼吸。
冰原上,跪着成千上万个身影。
那些从两万八千年冰封中苏醒的晶裔。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还保持着基本的人形轮廓,覆盖着深蓝色甲壳;有的已经严重异化,躯干融化又凝固,长出多余的肢节或感官结构;还有的干脆就是一滩勉强维持形状的半透明凝胶,内部有发光脉络如呼吸般明灭。
但它们全都面向光柱,跪在冰面上,低垂着头。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而在它们跪拜方向的前方,光柱底部,矗立着那座陈无恙在幻觉中见过的“塔”。
不,近距离看,它更像一座“门”。
一座倒置的、由纯净冰晶构成的巨门。门高超过三百米,边缘是复杂的几何雕纹,门扉表面流淌着不断变化的发光纹路。门现在是关闭的,但门缝中透出强烈的蓝光,门扉表面那些纹路每隔十几秒就会重组一次,每次重组,光柱就随之脉动。
“守望者之门……”陈无恙听见自己低语。
“什么?”林玥转头看他。
“我爷爷在书里写的。”陈无恙从背包里抽出《万法归宗》,翻到浮现过文字的那一页,现在页面又恢复空白,但当他指尖划过纸面时,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地球七处庇护所之一的门户。当年守望者建造它,是为了在必要时联通其他庇护所,或者……接纳流亡者。”
直升机开始下降。下方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冰面,十几顶帐篷围成营地,几辆极地车停在边缘,车顶架着奇形怪状的探测设备。营地中央竖着一根天线,但天线已经折断,耷拉在雪地上。
直升机降落时,舱门还没完全打开,一个身影就冲了过来。
是王主任。他满脸冻伤,左眼缠着绷带,作战服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的皮肤上结着一层薄冰。他看到陈无恙,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
“你就是陈无恙?”王主任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张道长说只有你能解决这事。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能耐,但如果你是他孙子……”他抓住陈无恙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那就给我一个不把‘后羿’射进那扇门的理由。”
陈无恙还没回答,另一个声音响起:“王主任,莫急。”
张清衍从一顶帐篷里走出来。老道的状态比王主任好不到哪去——道袍多处撕裂,露出下面冻得发紫的皮肤,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骨折了。但他掌心的星图印记却在稳定发光,银白色的星辉笼罩着他周身三尺,将侵蚀过来的冰蓝光芒隔开。
他看到陈无恙,眼神温和了些:“无恙小友,又见面了。”
“道长。”陈无恙点头,然后注意到张清衍身后飘着一个东西——纳兹·凯尔,那个自称“流亡者”的外星灵体。它现在维持着一个暗红色多面晶体的形态,悬浮在特制的灵能收容单元上方,晶体表面波纹流转,似乎在全力感应着什么。
【检测到‘守望者协议’残留信号。】纳兹·凯尔的信息流直接传入所有人脑海,【确认此门户为第七庇护所主入口。状态:半激活。激活进程63%,仍在持续增长。按照协议,门户完全激活时,将自动向星海广播此坐标,并解除所有内部封印。】
“广播坐标会怎样?”王主任问。
【意味着地球位置将对所有能接收守望者频段的文明可见。】纳兹·凯尔回答,【按照吾等经验,其中至少30%会是友善的探索者或流亡者,40%会保持观望,但剩下的30%……可能是掠夺者、征服者,或更糟的——‘寂静追随者’,那些自愿投身大寂静、并试图将其传播到更多星系的疯狂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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