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入宫的那一刻,清辞反而平静了。
那种平静很奇怪,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放弃挣扎,任由身体沉入水底——不是绝望,是解脱。最坏的结局不过一死,可死有什么可怕?母亲死了,姜姨差点死了,晚棠的父亲生死未卜。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什么时候走?”晚棠问。
“现在。”清辞起身,将那张绢帛贴身藏好,“越早越好。容华随时可能动手。”
晚棠点头,走到门边,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夜色浓重,月亮被云遮住,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小顺子在外面。”她回头,“让他准备马车?”
清辞摇头:“不坐马车。太显眼。我们走着去。”
“走着去?”晚棠皱眉,“从这儿到皇宫,少说也有二十里。”
“那就走二十里。”清辞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几块干饼,一壶水,两把匕首。她把一把匕首塞给晚棠,“你伤还没好利索,能行吗?”
晚棠接过匕首,插在腰间,嘴角勾起一丝笑:“死不了。”
两人悄悄出了禅房。小顺子正在院门口等着,见她们出来,愣了愣:“娘娘,这么晚了……”
“小顺子,”清辞压低声音,“你回去吧。今夜的事,就当不知道。”
小顺子急了:“娘娘要去哪儿?奴才跟着——”
“不用。”清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跟着反而容易暴露。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如果天亮后我们没回来……”她顿了顿,“就去告诉姜司药,让她自己保重。”
小顺子的眼眶红了,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个字:“是。”
他跪下,重重磕了个头,起身消失在夜色中。
清辞和晚棠对视一眼,并肩走出栖霞寺的后门。
夜风很冷,吹得人骨头疼。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脚下是碎石和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月亮偶尔从云缝里探出头,照出前路模糊的轮廓,随即又缩回去,把一切都交给黑暗。
“清辞,”走了一会儿,晚棠忽然开口,“你怕吗?”
清辞想了想,老实回答:“怕。”
“怕还去?”
“怕也去。”清辞看着前方沉沉的夜色,“有些事,怕也得做。”
晚棠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模糊,却格外真切:“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种。”
清辞也笑了:“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会夸人。”
两人不再说话,专心赶路。
山路崎岖,走得极慢。晚棠的伤还没好利索,走一段就要歇一歇。清辞扶着她,一步步往前挪。好几次晚棠差点摔倒,都是清辞死死拽住她。
“对不起。”晚棠喘着气说,“拖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清辞扶她靠着一棵树休息,从怀里摸出水壶递给她,“你救我的时候,可没说过这种话。”
晚棠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忽然问:“清辞,你说,咱们能活着回来吗?”
清辞沉默。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能。”她听见自己说,“一定能。”
晚棠看着她,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忽然伸手,握住了清辞的手。
“好。”她说,“那就一起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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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整整两个时辰,天边开始泛白时,她们终于看到了皇城的轮廓。
晨曦中,那些飞檐翘角像一只只蹲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她们。宫墙高大,朱红的大门紧闭,门上的铜钉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
“怎么进去?”晚棠低声问。
清辞也在想这个问题。宫门要到辰时才开,现在离辰时还有一个多时辰。她们等不了那么久。
“角门。”她说,“我知道一个角门,平时没人把守。”
那是她刚入宫时,有一次随皇后出宫进香,偶然发现的。角门在皇城东侧,偏僻得很,平时只供运粪水的车辆出入。
两人沿着宫墙摸索,终于找到了那扇角门。门是木头的,已经有些腐朽,门上的铁锁也锈迹斑斑。
晚棠拔出匕首,插进锁缝,用力一撬——“咔哒”一声,锁断了。
门推开一条缝,两人闪身进去。
里面是一条狭长的夹道,两侧是高高的宫墙,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夹道里堆着些杂物,破旧的木桶,腐烂的稻草,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往哪边走?”晚棠问。
清辞辨认了一下方向:“左转,穿过夹道,就是御膳房的后院。从那儿往西,过两道宫门,就是乾清宫。”
两人猫着腰,在夹道里快速穿行。御膳房的后院果然空无一人——这时候正是早膳时分,所有人都忙着伺候各宫主子用膳,没人会注意到后院。
穿过御膳房,前面是一条宫道。宫道上静悄悄的,偶尔有太监宫女经过,都是行色匆匆,没人多看她们一眼。两人穿着粗布衣裳,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倒也不显眼。
过了一道宫门,又过了一道宫门。乾清宫已经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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