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像钝刀子割肉。
清辞和晚棠在栖霞寺后院的禅房里住了下来。皇帝派来的暗卫守在暗处,明面上只有一个小沙弥每日送来斋饭和日用品。那小沙弥沉默寡言,从不与她们多说一句话,放下东西就走。
日子过得极慢。慢到清辞能数清窗外那株银杏树落了多少片叶子,慢到晚棠能把禅房里每块地砖的纹路都记在心里。
第十日,小沙弥送来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两套干净的换洗衣裳,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只画了一枝梅花。清辞的手微微颤抖,拆开信封——
“姜安好,勿念。镇国公大军已过雁门关,半月后抵京。耐心等待。”
字迹陌生,不是姜司药的,也不是皇帝的。但“姜安好”三个字,让清辞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姜司药没事。”她把信递给晚棠。
晚棠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却皱了起来:“大军已过雁门关……这么快?”
清辞不解:“快不好吗?”
“太快了。”晚棠起身,走到窗边,“我随父兄在北境三年,对行军速度了如指掌。从雁门关到京城,正常行军需要二十日。半月赶到,那是急行军。父亲为什么要赶这么急?”
清辞的心也提了起来:“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晚棠沉默片刻,摇头:“不知道。但愿是我想多了。”
可有些事情,越想躲,越躲不掉。
三日后,又一个消息传来——这次是小顺子亲自来的。他趁着夜色溜进寺里,脸色比上次更差。
“两位娘娘,”他跪下就磕头,“出大事了。”
晚棠一把扶起他:“起来说话。什么事?”
“镇国公的大军……在回京途中遇袭了。”
清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晚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抓住小顺子的手紧得像铁钳:“你说什么?!”
小顺子的声音发颤:“昨日传来的消息,镇国公大军行至邙山一带时,遭遇山体滑坡,粮草辎重损失大半,军士死伤无数。镇国公他……他也被滚石砸中,生死不明。”
晚棠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清辞扑过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晚棠撑着地,浑身发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不可能……”她喃喃道,“父亲打了二十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怎么可能被山体滑坡砸中……”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那呜咽声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清辞心上。
清辞跪在她身边,紧紧抱住她:“晚棠,晚棠你冷静点。只是生死不明,还没确定……不一定有事……”
晚棠伏在她肩上,浑身颤抖,却没有哭出声。她咬着牙,把所有的悲伤和恐惧都吞进肚子里。
小顺子跪在一旁,不敢出声。过了很久,晚棠才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了泪,只有一片冰冷。
“是人为的。”她一字一句道,“不是天灾,是人为。”
清辞一怔:“你是说……”
“邙山我去过。”晚棠站起身,走到窗边,“那里根本没有容易滑坡的地势。除非有人事先做了手脚,挖空了山体,就等着大军经过。”
她转过身,看着小顺子:“朝廷怎么说?”
小顺子低着头:“朝廷……朝廷还没表态。但奴才听说,有人在朝会上弹劾镇国公,说他‘冒进贪功,急行军以致军士死伤’,要求陛下治罪。”
晚棠冷笑:“果然。这就开始了。”
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容华动手了。她用这一招,既削弱了慕容家的兵力,又给镇国公扣上了罪名。等镇国公“生死不明”的消息坐实,再顺势抄家问罪——好一招釜底抽薪!
“小顺子,”晚棠问,“我大哥呢?他怎么样了?”
小顺子摇头:“慕容将军率前锋营先行,倒是避开了滑坡。但听说他得知消息后,当场吐了血,被部下抬下去休养了。”
晚棠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清辞,”她转身看着清辞,“我等不了了。我要去找我父亲。”
清辞没有劝。她知道,这种情况下,任何劝说都是无用的。
“我跟你去。”她说。
晚棠摇头:“你留下。你什么都不会,跟着我只会拖累。”
“可——”
“没有可是。”晚棠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留下,等我回来。如果我回不来……”她顿了顿,“你就去找明珠。她是你姐姐,她会护着你。”
清辞的眼泪涌了上来。她冲上去,一把抱住晚棠:“别说这种话!你一定要回来!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北境!”
晚棠回抱住她,用力抱了一下,然后推开。
“小顺子,”她说,“帮我准备一匹马,还有干粮和水。今夜就走。”
小顺子愣了愣,看向清辞。清辞红着眼,冲他点点头。
小顺子退下了。禅房里只剩两人,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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