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晚棠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清辞,”她说,“如果我没回来,你记得,我慕容晚棠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交了你这个朋友。”
清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扑进晚棠怀里,放声大哭。
窗外,月亮正圆,冷冷地照着这间小小的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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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晚棠走了。
清辞站在寺门口,看着那匹黑马驮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娘娘,”小顺子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回去吧。夜里凉。”
清辞没有动。她望着晚棠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小顺子,你说,她能活着回来吗?”
小顺子沉默片刻,低声道:“敏妃娘娘是将门虎女,一定能逢凶化吉。”
清辞苦笑。将门虎女又如何?她面对的,是容华那个老狐狸,是朝堂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小顺子,陛下那边有什么消息?”
小顺子摇头:“陛下这几日称病不朝,谁也不见。”
称病不朝。清辞的心沉了沉。是真是假?是避风头,还是……也被容华控制住了?
她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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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度日如年。
清辞每日坐在窗前,望着那条晚棠消失的路,从天亮望到天黑。小沙弥送来的斋饭,她几乎没动,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小顺子隔几日来一次,带来的消息越来越坏:
镇国公依然生死不明,大军群龙无首,滞留在邙山一带。
朝会上,弹劾慕容家的奏折堆成了山。有人提议削爵,有人提议抄家,还有人提议将慕容晚棠“缉拿归案”。
容华长公主频频入宫,据说每次都在乾清宫待很久。
皇帝依然称病不朝。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清辞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日夜里,她又在窗前坐到三更。月亮已经西斜,将院中那株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望着那条空荡荡的路,心里默默数着日子:晚棠走了十二天了。
十二天,够不够到邙山?够不够找到父亲?够不够回来?
她不知道。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她没有回头,只当是风吹的。可那响动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身后。
“清辞。”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清辞猛地回头——
晚棠站在她面前,满身尘土,满脸疲惫,左肩的旧伤处又渗出了血,染红了半边衣裳。可她活着,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晚棠!”清辞扑过去,一把抱住她,又哭又笑,“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晚棠也抱住她,紧紧抱住,声音沙哑:“我回来了。”
两人抱了很久,才松开。清辞拉着她坐下,手忙脚乱地给她倒水,找伤药。晚棠接过水,一饮而尽,然后靠在床上,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父亲呢?”清辞小心翼翼地问。
晚棠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找到了。活着。”
清辞的心猛地一松,差点哭出来:“太好了……太好了……”
“但是,”晚棠的声音沉了下去,“伤得很重。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埋在乱石下三天三夜,是亲兵拼死挖出来的。右腿断了,肋骨断了三根,内伤也很重。”
清辞的心又提了起来:“那他现在……”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晚棠道,“我大哥带着人守着。我来,是来接你的。”
清辞一怔:“接我?”
晚棠握住她的手:“清辞,跟我走。去邙山,去见父亲。他说……他想见你。”
清辞愣住了:“见我?为什么?”
晚棠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父亲说,只有你,能救慕容家。”
清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救慕容家?她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
“我知道你不明白。”晚棠道,“我也不明白。但父亲说,你手里有一样东西,能扳倒容华。”
有一样东西?清辞茫然地看着她。她有什么?母亲的信已经交给陛下了,遗诏被容华夺走了,姜司药的遗物里都是些寻常物件……她还有什么?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那个布包——姜司药留给她的,里面有母亲的手札,有那几封信,还有……
还有一样东西,她从未仔细看过。
一张薄薄的绢帛,叠得整整齐齐,塞在手札的夹页里。她展开,绢帛上画着一幅图——是一座宫殿的剖面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什么?”晚棠凑过来看。
清辞仔细辨认那些小字,越看,手越抖。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这是乾清宫的地图。”
乾清宫。皇帝的寝宫。
“下面还有字。”晚棠指着绢帛下方。
清辞看过去,是一行小字:
“先帝临终前,将真正的遗诏藏在乾清宫正殿龙椅下的暗格里。此图乃梅妃亲手所绘,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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