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也消失了。姜司药松了口气,从藏身处爬出来,靠着墙坐下。
她在想清辞。那个孩子,现在应该已经在城西的小院里安顿下来了吧?小顺子送去的东西,应该够她们用一阵子了。等这阵风头过去,再想办法把她们送出城。
只要出了城,天高皇帝远,容华就鞭长莫及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那是梅妃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信上说:“若有一日,我的孩子需要帮助,你一定要帮她。这是我欠她的。”
欠她的。梅妃欠清辞的,是一生的陪伴。而她欠梅妃的,是一条命。
二十年前,若不是梅妃替她挡了太后那一刀,她早就死了。从那天起,她就发誓,这辈子,一定保护好梅妃的孩子。
如今,她终于做到了。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姜司药闭上眼,靠在墙上,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清辞,好好活下去。
这是你娘最后的愿望,也是我最后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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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小院里,清辞做了一个梦。
梦里,母亲和姜姨站在一起,冲她挥手告别。她跑过去想抓住她们,两人却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白雾里。
“娘——姜姨——”她喊出声,惊醒过来。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晚棠坐在床边,看着她,眼神复杂。
“怎么了?”清辞揉揉眼。
“没事。”晚棠移开目光,“做噩梦了?”
清辞点点头,坐起身。她看向窗外,院子里的荒草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那株枯死的梅树还是老样子,一动不动。
“晚棠,”她忽然问,“你说,姜姨现在怎么样了?”
晚棠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但我们要相信她。她能在宫里活二十年,肯定有她的本事。”
清辞没有说话。她知道晚棠说得对,可她就是忍不住担心。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三短两长,是小顺子的暗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晚棠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果然是小顺子,只是脸色比昨天更差了。
她打开门,小顺子闪身进来,不等站稳就跪下:“娘娘,出事了。”
清辞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事?”
“姜司药她……”小顺子的声音发颤,“被抓了。”
清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晚棠扶住她,问小顺子:“怎么回事?说清楚。”
“昨夜容华长公主的人在冷宫搜到了姜司药。”小顺子低着头,“当场就抓了。今早……今早传出的消息,姜司药在慎刑司,被……被……”
“被怎么了?”晚棠厉声问。
小顺子的头垂得更低了:“被……杖毙了。”
清辞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倒。晚棠死死抱住她,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杖毙。姜姨死了。那个从小保护她的人,那个在冷宫救她的人,那个安排好一切的人……死了。
“不……”清辞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
晚棠的眼眶也红了。她咬着牙,扶清辞坐下,转身问小顺子:“消息可靠吗?”
“可靠。”小顺子抬起头,眼中也含着泪,“奴才亲眼看见的。今早辰时,慎刑司院子里……姜司药她……她走得很安详,一句话都没说。”
清辞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从指缝间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掉在地上。
姜姨死了。为了救她们,死了。
“小顺子,”晚棠的声音沙哑,“你回去吧。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小顺子磕了个头,起身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清辞终于哭出声来。她伏在晚棠肩上,哭得撕心裂肺。
晚棠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不知哭了多久,清辞终于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
“晚棠,”她说,“我要回宫。”
晚棠看着她,没有劝,只是问:“想好了?”
“想好了。”清辞一字一句道,“姜姨不能白死。母亲的仇不能不报。我要回去,亲手杀了容华。”
晚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痛,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好。”她说,“我陪你。”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火焰。
那火焰,是仇恨,是决心,也是希望。
窗外,太阳渐渐西斜,将院子染成一片血红。
远处,宫城的轮廓在夕阳下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她们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回到那个埋葬了无数女人的地方,回到那个她们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地方。
这一次,她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
这一次,她们要做执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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