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夜,冷得像冰窖。
沈清辞被押进一间破败的偏殿。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落满灰尘的矮榻,两把缺了腿的椅子,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杂物。窗户上的纸早就烂光了,冷风灌进来,吹得墙角的蛛网瑟瑟发抖。
她被推倒在矮榻上,两个粗壮的嬷嬷守在门口,像两尊门神。容华长公主没有来,只有一句话传下来:“等着。”
等着。等什么?等天亮?等审讯?还是等死?
清辞蜷缩在榻上,双手紧紧握着那卷黄绸——遗诏。她趁乱塞进了怀里,没人发现。此刻,那卷绸缎隔着衣料贴在胸口,滚烫滚烫的,像一团火。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清辞猛地坐起,心跳如擂鼓。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容华长公主,是两个太监。他们拖着一个血人,扔在地上,然后退了出去,重新锁上门。
是晚棠。
清辞扑过去,跪在她身边,颤抖的手去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很微弱,但还活着。晚棠的左肩已经被草草包扎过,布条上全是血,黑红的,触目惊心。
“晚棠……晚棠……”清辞低声唤她,声音发颤。
晚棠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清是清辞,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还……活着?”
“活着,都活着。”清辞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晚棠脸上,“你别说话,我帮你看看伤口。”
她解开盘在晚棠肩上的布条,手抖得几乎解不开。布条揭开,露出底下的伤口——箭已被拔出,但伤口很深,血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好在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
清辞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伤药——这是她一直备着的,母亲留下的方子。她将药粉撒在伤口上,撕下自己的裙摆,重新包扎。晚棠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好了。”清辞扶她靠在自己身上,“你先歇着,别动。”
晚棠闭着眼,喘了一会儿,才攒足力气问:“你母亲呢?”
清辞的心一沉。她也不知道。梅妃被两个嬷嬷拖走了,不知带去了哪里。她只记得母亲临走时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还有……决绝。
“我不知道。”她声音沙哑。
晚棠沉默片刻,忽然握住她的手:“清辞,不管发生什么,你要活下去。你母亲等了二十年才见到你,你不能让她失望。”
“那你呢?”清辞反问。
晚棠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虚弱,也格外倔强。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很多人。锁链声响,门被大力推开,容华长公主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侍卫,两个嬷嬷。
她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两人,目光在晚棠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移开,落在清辞脸上。
“搜。”她冷冷道。
两个嬷嬷上前,把清辞从晚棠身边拽开,开始搜身。清辞没有反抗,她知道反抗也没用。她们搜走了她随身带的药瓶、手帕、还有那支皇帝赏的玉簪。
遗诏……遗诏还在。她藏在贴身的肚兜里,嬷嬷们只搜了外层衣物,没有发现。
“就这些?”容华长公主看着托盘上的几样东西,皱了皱眉。
“回长公主,就这些。”
容华长公主拿起那支玉簪,对着烛火看了看,眼神微变:“这是陛下赏的?”
清辞没有回答。她知道瞒不住,皇帝赏簪的事,宫里人都知道。
容华长公主将玉簪放下,走到清辞面前,俯身看她。这是清辞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这位长公主——四十多岁,保养得宜,眉眼间与皇帝有几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看不到一丝温度。
“沈清辞,”她缓缓开口,“你知道本宫为何抓你吗?”
“不知。”清辞迎着她的目光,“请长公主明示。”
“因为你母亲。”容华长公主直起身,“她藏了二十年的东西,该交出来了。”
清辞的心猛地一跳。遗诏?她们在找遗诏?
“我不明白长公主在说什么。”她垂下眼,“我今日才第一次见到母亲。”
“是吗?”容华长公主冷笑,“那她塞给你的东西,是什么?”
她看见了?清辞的手在袖中握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母亲没有塞给我任何东西。”
“搜!”容华长公主厉声道,“给本宫仔细搜!衣服扒了搜!”
两个嬷嬷扑上来,一把扯开清辞的衣襟。清辞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外衣被剥下,中衣被撕开,露出里面的肚兜——
遗诏就塞在肚兜里,露出一角黄绸。
嬷嬷一把扯出遗诏,双手呈给容华长公主。
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
容华长公主接过遗诏,展开,快速浏览了一遍。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归于平静,只是那双眼睛,更加冰冷了。
“果然在你这里。”她将遗诏折好,收入袖中,“你母亲倒是对你信任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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