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的莫斯科,寒冷彻骨。
灰白色的天空低垂,仿佛也承载不住一个时代的重量。
雪花稀疏地飘落,尚未触及地面,便被干燥刺骨的寒风卷走,消失无踪。
伊万诺夫家族的祖宅内,供暖似乎也比往年差了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
虞笙裹着厚厚的披肩,坐在书房壁炉旁的扶手椅里,面前的收音机调到了莫斯科广播电台的频率。
阿列克谢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却僵硬,望着窗外凋零的花园,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铂金婚戒。
格里戈里悄无声息地送进来一壶滚烫的红茶,又默默地退了出去,关门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连这位历经风浪的退役侦察兵,今日的步履也格外沉重。
“……基于……”
收音机里传来一个熟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疲惫和苍老的声音。
那是米哈伊尔熟悉的声音。
虞笙的心微微一沉,她知道,历史的车轮终于碾过了最后一个节点。
她端起茶杯,温热的瓷壁却无法驱散指尖的冰凉。
她看向阿列克谢的背影,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冰封的雕塑。
米哈伊尔的声音在书房里缓慢地流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沙哑和无力。
他谈论着局势,谈论着独立国家联合体,谈论着他所做出的一切努力……
最终,那个无可避免的句子,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
“……鉴于独立国家联合体成立后形成的局势,我停止自己作为国家统领职务的活动……”
声音还在继续,宣布着他即将辞去武装力量最高统帅职务,移交核按钮控制权……
但虞笙的耳边仿佛出现了一阵嗡鸣。
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权力交接,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一个庞大帝国的最后一口气,就在这平静而疲惫的宣告中,消散了。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手指上的两枚戒指,冰凉的蓝宝石和温润的铂金,仿佛是两个时代在她指间的交汇。
收音机里的声音停止了。
短暂的寂静后,开始播放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交响曲。
哀婉而沉重的旋律,如同送葬的挽歌,回荡在祖宅空旷的房间里。
阿列克谢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解脱,有茫然,有沉重,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辨明的对未来的隐忧。
他没有看虞笙,目光重新落在壁炉中跳跃的火焰上,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结束了。”
简单的三个字,承载了太多。
结束的不仅仅是一个政治实体,是一种他们生于斯长于斯的体制,是一种曾经深入骨髓的信仰和生活方式。
虞笙放下茶杯,走到他身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陪他站着。
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历史性的一刻,去告别他曾经宣誓效忠并为之奋斗过的祖国。
窗外,莫斯科的夜晚如期降临。
没有预想中的骚乱,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死寂般的平静,仿佛整个城市都在为那个逝去的巨人默哀。
偶尔有汽车驶过积雪街道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和孤独。
“我曾经……”阿列克谢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穿着它的军装,站在红场上接受检阅。我以为……它会永远存在。”
虞笙轻轻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不同于往日的微凉。
“没有什么会永远存在,”她轻声说,目光也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但结束,也意味着新的开始。对你,对伊万诺夫家族,对这片土地……都是如此。”
阿列克谢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某种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熟悉的坚毅所取代。
“你说得对。”他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重新变得清晰而锐利,“旧的时代已经落幕,但新的棋局已经开始。伊万诺夫家,必须在新生的国家,找到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得到允许后,谢尔盖走了进来,他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少爷,虞笙小姐,”谢尔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刚刚确认的消息……克里姆林宫穹顶上的……红旗……降下来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虞笙还是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看向阿列克谢。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开。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谢尔盖点了点头,语气异常平静:“知道了。通知下去,家族名下所有产业,明日悬挂三色旗。”
“是。”谢尔盖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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