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的腥气混杂着硝烟味,在莫斯科灰白的晨雾中久久不散。
虞笙站在临时安全屋的窗边,看着远处白宫方向依旧盘旋的直升机,如同盘旋在腐肉上空的秃鹫。
七十二小时的政变如同一个荒诞的噩梦,醒来后,世界已天翻地覆。
广播里,紧急状态委员会成员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却又茫然无措的腔调。
阿列克谢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疲惫和外面清冷的空气。
他眼中布满血丝,军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沾着不知是谁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结束了。”他声音沙哑,将外套扔在椅背上,动作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他们失败了。”
虞笙没有问他们是谁,结局早已在她预料之中。
她递给他一杯温水,目光落在他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眸上。“维克多叔叔呢?”她轻声问。
阿列克谢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漠。
“他押错了宝。现在,要么跟着他的新主子一起沉下去,要么……正在某个角落里,想着如何撇清关系。”
他顿了顿,看向虞笙,“家族内部,不会再有不同的声音了。”
这意味着,在伊万诺夫家族这片曾经暗流汹涌的湖泊里,阿列克谢凭借精准的预判和在这场风暴中的沉稳表现,已然成为了新的无可争议的掌舵人。
旧的秩序被粉碎,权力的真空迅速形成,而他,站在了最有利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莫斯科仿佛一个刚从麻醉中醒来的巨人,肢体僵硬,头脑混乱。
街上废弃的坦克和烧焦的街垒尚未完全清理,新的标语就已经覆盖了旧的传单。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解放的兴奋和对未来的巨大恐慌的情绪,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弥漫。
阿列克谢变得比以前更加忙碌。
他不再穿着军装,而是换上了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频繁出入于那些刚刚获得权力,正在急于填补真空的新贵们的办公室和私人俱乐部。
他的身份悄然转变,从一名肩负家族使命的军人,过渡为新政权中一股不可忽视,拥有雄厚资本和敏锐政治嗅觉的力量。
虞笙之前的建议,提前布局,保存实力,防御中立。
此刻显现出惊人的价值。
当别的家族在政变中站错队而元气大伤或分崩离析时,伊万诺夫家族不仅完好无损,更因为阿列克谢的清醒而获得了新权力层的赏识。
他被任命为一个新设立的负责与近邻国家进行经济关系协调的顾问职务。
这个职位看似边缘,却拥有极大的灵活性和操作空间,尤其是在处理与即将独立的前加盟共和国,以及……东方那个巨大邻国的关系上。
“这是第一步,”阿列克谢在一次深夜归来后,对虞笙说道。
他解开领带,眼中闪烁着战略家般的光芒,“新的国家需要朋友,也需要资本。而我们,恰好两者都有。”
他特意在朋友一词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虞笙。
虞笙明白他的意思。
她背后的祖国,正是这个刚新生的,目前虚弱且渴望外部支持的国度迫切需要的力量。
与此同时,虞笙的火种计划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政变造成的混乱和紧随其后的权力交接期,是边境管控最松懈,各方视线最模糊的黄金窗口。
在谢尔盖和格里戈里的掩护下,最后几批被列入最高优先级名单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踏上了东行的旅程。
有人伪装成林业考察团,穿越西伯利亚的密林。
有人拿着伪造的文艺交流邀请函,从列宁格勒登船。
还有人利用刚刚萌芽的私人边境贸易通道,混在商队中悄然离去。
虞笙亲自处理了最棘手的一批人员。
三位参与过核心潜艇静音项目的声音学专家。
他们的研究所在政变期间被部分摧毁,资料散佚,人心惶惶。
虞笙没有提供金钱诱惑,而是给了他们一份来自东方某新成立的尖端海洋技术研究院盖着正式印章的聘书。
以及一份关于未来海洋环境噪声建模的部分机要文件。
文件内容详实,且极具前瞻性。
“那里有你们梦寐以求的,不受经费和体制束缚的研究环境,”
虞笙看着三位眼中重新燃起火花的专家,语气平和而充满力量,“以及,让你们的成果真正应用于世界最广阔海洋的机会。”
信仰和理想的感召,在时代崩塌的废墟上,往往比金钱更具吸引力。
当最后一位专家的安全抵达信号传回时,虞笙站在安全屋那台老式收音机前,里面正播放着各加盟共和国纷纷宣布独立的新闻。
一个时代正在她耳边轰然倒塌。
她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
阿列克谢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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