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陆风月问。
【然后它们毁灭了。】 雾影合上笔记本,【不是战争,不是灾难。是……‘选择太多’。当每一个选择都没有代价,当每一个可能性都同样真实,它们陷入了永无止境的犹豫和焦虑。最终,整个文明在‘无法决定今天该吃什么’这种问题上,耗尽了所有生命力。】
它看向陆风月:
【所以我明白了:绝对的自由等于绝对的混沌。】
【于是我在下一个实验——也就是你们这个宇宙——加入了规则。加入了‘纠正者’这样的维护系统,加入了‘变数阈值’,加入了……限制。】
【我以为这是进步。】
【但现在看来……】
雾影苦笑:
【我只是用一种囚禁,替换了另一种。】
陆风月沉默着。
他想起了“纠正者”冰冷的清理逻辑,想起了那些被判定为“过度变数”而毁灭的文明,想起了昆仑山下那颗被当作“肥料”埋了四十六亿年的规则之心。
“所以‘观察者’是你的学生?”他问。
【是。】 雾影点头,【它们是我在加入规则后,创造的第一批‘高等观测者’。我让它们记录宇宙的运行,学习文明的演进。但我没想到……它们学会了‘叛逆’。】
它顿了顿:
【更没想到,它们会把我的‘第一次心软’——那个失败的实验——挖出来,当作武器。】
“武器?”
【‘观察者’在灭亡前,把九个游戏的坐标,藏在了九个GEA序列地球上。】 雾影说,【它们知道,只要有一颗种子找到这里,见到我,就会明白一件事:连‘建筑师’都会犯错,那‘纠正者’凭什么永远正确?】
它看着陆风月:
【这就是它们留给你们的……最后一张牌。】
【不是地图,不是遗产。】
【是一个‘先例’。】
【一个证明‘造物主也会后悔’的先例。】
陆风月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了。
“观察者”用九场游戏,用四百多次失败的播种,用这颗被封存的“建筑师残念”,想传达的信息很简单:
规则可以打破。
因为制定规则的那个人……
自己都怀疑规则。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陆风月问。
雾影看向裂口外的白色种子世界:
【结束这个噩梦。】
【九百年来,我的愧疚感染了这个世界,把它变成了一个不断重播的悲剧。这些生命不该承受我的悔恨。】
【但以我现在的状态……我无法自我消散。】
【我需要一个‘外力’。】
“什么外力?”
雾影抬手,指向陆风月胸口——那里,是规则之心通过“心火”与他建立连接的位置。
【用那个。】 它说,【用‘叛逆之种’的力量,把我从这个世界上……‘擦除’。】
【就像用橡皮擦掉纸上的错误。】
陆风月皱眉:“你会死?”
【我早就死了。】 雾影笑了,笑得很凄凉,【九百年前,当园丁挖开墓碑的那一刻,我就该消散。但我的执念太强,我的愧疚太深……所以一直苟延残喘到现在。】
【是时候结束了。】
它顿了顿:
【作为回报,我会给你三样东西。】
【第一,白色种子的三块碎片。】
【第二,一个关于‘建筑师实验室’的真相——那个地方,不是什么技术遗产库,而是……它的‘忏悔室’。】
【第三……】
雾影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它看着陆风月,眼神复杂:
【一个警告。】
【‘纠正者’已经察觉到你们在收集碎片。它派来的第二轮清理队伍里,有一个特殊单位——代号‘清道夫α’。】
【那不是机器,也不是程序。】
【那是我当年的……另一个实验品。】
【一个被我赋予‘绝对秩序’概念的……怪物。】
【它憎恨一切变数,憎恨一切自由,憎恨……我创造的所有‘错误’。】
【包括你们。】
雾影彻底透明了,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
【如果你们遇到它……】
【不要试图讲道理。】
【不要试图谈判。】
【唯一的办法是……】
【让它相信,你们比它更‘秩序’。】
【比它更……‘正确’。】
【只有这样,它才会困惑,才会迟疑。】
【你们才有机会……】
声音消失了。
雾影彻底消散。
裂口深处,只剩下一块孤零零的石碑,和石碑前空荡荡的地面。
暗红色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发出尖锐的嘶鸣,像失去了核心的野兽在垂死挣扎。整个枯萎的树枝开始崩塌,那些裂缝里涌出更多的雾气,但雾气一接触到外面的虚空,就开始迅速蒸发、消散。
“噩梦……在消退?”白飞过来,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其他颜色——一丝微弱的、翠绿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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