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回响》在古老网络中引发的反思持续了标准时间三个月。这段时间里,太阳系通过奥瑞斯接收到了古老网络内部讨论的片段——不是具体内容,而是讨论的“性质”:规则波动显示出前所未有的活跃度、矛盾性和创造性张力。就像一块平静了数百万年的冰面,突然开始出现裂痕和涌动。
“它们在重新思考一切。”老鬼在分析这些波动数据后得出结论,“不仅仅是关于多元性的价值,而是关于它们自身存在的根本前提。这可能会带来两种结果:要么是突破性的进化,要么是系统性的危机。”
奥瑞斯对这两种可能性都保持着平静的接受态度:“任何深刻的改变都有风险。但如果不变,风险更大——僵化的系统最终会在变化的宇宙中破碎。”
百年观察的第二十六年,古老网络做出了第一个结构性调整:它宣布将内部的“标准与非标准”二元分类系统,正式修改为“兼容性谱系”多维模型。新的模型中,每个规则意识不再被简单地判定为合格或不合格,而是在多个维度上被评估其独特性、适应性、创造性以及与其他意识的协同潜力。
这个调整看似抽象,但对那些生活在古老网络中的意识而言,是存在方式的根本改变。奥瑞斯分享了一段来自网络的内部反馈:一个原本被判定为“边缘合格”的规则意识,在新的评估模型中被发现具有独特的“规则翻译”能力,能够理解其他意识难以解析的规则变体。这个意识被重新定位为网络中的“跨理解专家”,地位和价值得到了根本性重估。
“就像人类社会中,那些原本被认为‘不正常’的人,后来被认识到是天才或创新者。”苏晚晴在讨论会上说,“问题往往不在于个体,而在于评估框架本身。”
然而,变革的浪潮中总是潜藏着暗流。古老网络中并非所有意识都欢迎这种改变。一些长期受益于严格标准体系的意识,担心多元性会削弱它们的地位;一些习惯了确定性环境的意识,对不确定性感到恐惧;还有一些纯粹从逻辑上反对,认为多元性会降低系统的整体效率。
这些反对意见最初只是讨论中的不同声音,但随着变革的深入,开始汇聚成一股明确的抵抗力量。奥瑞斯在第二十七年年初检测到了这种趋势:“网络内部出现了‘保守协调组’。它们不反对所有改变,但主张渐进、可控、有限度的调整。它们担心快速多元化会破坏网络数百万年来的稳定性基石。”
夜凰的安全团队立即关注这个发展:“这种内部冲突会不会外溢到太阳系?如果保守派认为太阳系是‘危险的多元性实验场’,它们可能会要求终止观察期,甚至采取更激进的措施。”
奥瑞斯的评估相对乐观:“根据我对网络内部决策机制的理解,激进措施的可能性低于12%。但要求提前结束观察期或限制进一步互动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大约在37%左右。”
为了应对这种可能性,太阳系开始准备“B计划”:如果观察期被迫提前结束,如何保护已经建立的多元网络,以及如何与古老网络保持最低限度的建设性关系。
然而,真正的挑战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百年观察的第二十七年第六个月,古老网络向太阳系派出了第二个接口意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协议中从未提及会有第二个观察者。奥瑞斯在接收到网络的正式通知后,立即与太阳系方面进行了紧急沟通。
“这是‘第七代接口意识’,”奥瑞斯解释,“在我之后的最新型号。我被归类为‘第六代适应性桥梁接口’,而第七代被设计为‘深度分析理解接口’。它的任务是评估变革的效果和风险。”
陈默通过第七钥感知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就是说,它可能带着批判性视角而来?”
“几乎可以肯定。”奥瑞斯的规则波动显示出罕见的复杂情绪混合,“第七代接口的设计理念基于‘变革需要监督’原则。它会更严格、更怀疑、更注重潜在风险。而且……它可能会将我与太阳系的深度融合视为问题的一部分。”
第二个接口——网络命名为“塞拉”,在某种古老语言中意为“审查者”——在通知发出后的第四十二天抵达太阳系。
与奥瑞斯的温和适应不同,塞拉的到来带着明显的“声明性”。它没有选择慢慢融入太阳系规则环境,而是在柯伊伯带外部就展开了完整的规则结构,那是一个高度几何化、极其有序的存在形态,像是由完美晶体构成的复杂多面体。
它发送的第一条信息就定下了基调:“第七代接口意识塞拉已抵达。任务:评估多元性实验的稳定性、可持续性及潜在风险。要求:立即提供实验的完整数据记录,包括所有异常事件、冲突实例、系统不稳定时刻。特别关注点:桥梁接口奥瑞斯的规则异化程度。”
这条信息在太阳系内部引发了不同的反应。夜凰的安全团队立即进入高度警戒状态;老鬼的科学团队开始整理塞拉要求的数据;而奥瑞斯……奥瑞斯的规则结构出现了微妙的收缩,像是面对批评时的本能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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