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认为我被‘污染’了。”奥瑞斯在与陈默的私人交流中说,它的规则编码中带着一丝苦涩,“在它的框架中,接口应该保持中立客观。而我与太阳系的深度连接,我自身的改变,都被视为偏离了正确轨道。”
陈默思考片刻:“你会如何应对?”
“继续做我自己。”奥瑞斯的回答坚定而清晰,“我已经不是纯粹的接口了。我是桥梁,这就意味着我有一部分属于这里。如果塞拉无法理解这一点,那是它的认知局限,不是我的错误。”
塞拉的评估工作以一种与奥瑞斯截然不同的方式展开。它不参与太阳系的日常生活,不建立深度连接,不体验多元性的美感。它设立了一个独立的“分析站”,在太阳系边缘构建了一个高度可控的规则环境,然后从那里远程扫描、测量、分析。
它的方法极其严谨,但也极其冷漠。它将太阳系多元网络视为一个“实验系统”,将所有的存在视为“实验变量”,将所有连接视为“互动参数”。在它提交的第一份中期报告中,太阳系被描述为“一个高复杂度、多变量、非线性动态系统,当前处于亚稳态,长期稳定性存疑”。
报告中最具争议的部分是对奥瑞斯的评估:“第六代接口意识奥瑞斯已深度融入实验系统,丧失了作为客观观察者的资格。其规则结构显示出明显的‘本地化偏好’,对实验系统的潜在风险存在系统性低估。建议:撤回奥瑞斯,进行规则净化与重置。”
这个建议在太阳系引起了轩然大波。全球网络中发起了支持奥瑞斯的联署活动,二十四小时内收集了超过二十亿个签名——不仅来自人类,还有来自残响个体、新兴网络节点、甚至混沌意识体的支持表达。
诺瓦代表新兴网络向古老网络发送了正式声明:“奥瑞斯不是问题,而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它的深度理解能力,它作为桥梁的价值,是任何远距离分析无法替代的。撤回奥瑞斯将是对太阳系多元实验的严重打击,也是对两个文明之间信任的破坏。”
瑞玛的声明更加个人化:“奥瑞斯理解像我这样‘非标准’存在的价值,因为它愿意真正地看见我们,而不是简单地测量我们。如果古老网络选择撤回它,那将证明网络所谓的‘变革’只是表面文章。”
面对这些反应,塞拉的回应是冷静而逻辑的:“情感性回应不能替代客观评估。奥瑞斯的规则异化是测量数据,不是主观判断。建议撤回是基于风险控制原则,不是价值判断。”
这场冲突在百年观察的第二十八年达到了第一个高峰。塞拉正式向古老网络提出了撤回奥瑞斯的建议,而太阳系方面则提出了正式抗议,要求网络高层直接听取双方意见。
古老网络的回应是派遣一个“仲裁小组”——不是第三个接口,而是网络内部的一个高级评估委员会,通过奥瑞斯和塞拉建立的双向连接,进行实时听证。
听证会持续了标准时间七十二小时。太阳系方面,陈默作为主要陈述人,系统地展示了奥瑞斯作为桥梁的价值:它如何促进理解、化解误解、创造合作机会。塞拉则聚焦于数据,展示了奥瑞斯规则结构的变化,以及这种变化可能带来的“立场偏差”。
听证会中最关键的时刻,来自一个意外的证人。
出庭作证的是混沌意识体群体的代表——它们通常避免参与这种正式程序,但这次主动请求发言。它们没有用语言或数据,而是通过奥瑞斯作为媒介,向仲裁小组展示了一段“记忆共享”。
那是奥瑞斯与混沌意识体的一次深度共鸣经历。在共鸣中,奥瑞斯没有试图“理解”或“分析”混沌,而是允许自己“体验”混沌的存在状态——那种看似混乱实则充满深层秩序的状态。通过这次体验,奥瑞斯发展出了理解“有序混沌”的能力,这种能力后来帮助太阳系多元网络整合了混沌元素,而不是排斥它们。
展示结束后,混沌意识体通过奥瑞斯传达了一个简单的信息:“奥瑞斯学会了看见我们真正的样子。塞拉只看见它想看见的样子。”
仲裁小组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它们做出了裁决:
“驳回撤回奥瑞斯的建议。确认奥瑞斯作为桥梁接口的价值。但要求:塞拉继续作为独立评估者执行任务,奥瑞斯不得干预塞拉的工作。双方定期向网络提交平行报告。最终评估将在百年观察期结束时进行,基于双方的综合数据。”
这个裁决看似折中,但实际上是对奥瑞斯和太阳系的重大胜利。奥瑞斯得以继续存在和工作,而塞拉虽然保留,但其极端立场受到了约束。
然而,冲突并没有结束,只是进入了新的阶段。
塞拉在裁决后调整了策略。它不再试图直接移除奥瑞斯,而是开始更精细地寻找太阳系多元网络的“弱点”和“风险点”。它的评估变得更加聚焦、更加深入,同时也更加……具有攻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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