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崖外·雪夜行
山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尖锐的呼啸,卷起地面薄薄的、脏污的雪粒,抽打在脸上,如同冰冷的砂纸。陈默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浅浅、歪歪扭扭的脚印,随即又被风迅速抹平痕迹。老羊皮袄抵挡了部分寒风,但抵挡不住从骨髓里透出的虚弱和寒意。高烧带来的燥热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失血和体力透支后无法抑制的、从身体深处弥漫开来的冰冷。
右肩的伤口在每一次迈步、每一次喘息时,都传来沉闷而持续的钝痛,提醒着他身体的状态是何等糟糕。他左手拄着那根粗木棍,右手无力地垂着,柴刀用布条草草绑在腰间。背上那副老旧猎弓的弓弦,在寒风中偶尔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颤音。
从滴水崖那间温暖的木屋出来,走入这片风雪交加的黑夜山林,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感在疼痛、寒冷和不断袭来的眩晕中变得混乱。他只能凭着心中那股微弱的、时断时续的悸动感——那疑似苏晚晴或黑盒发出的共鸣——作为唯一的方向指引,朝着南方,跌跌撞撞地前行。
翻过一道覆盖着薄雪的山脊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沿着结冰的陡坡失控地向下滑去!粗糙的冰碴和岩石刮擦着身体,右肩狠狠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剧痛让他几乎瞬间失去意识。他闷哼一声,用左手死命抠住一道岩缝,才勉强止住了滑势,挂在半坡,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挂在冰冷的岩壁上,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陈默剧烈地喘息着,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提醒他还活着。
不能死在这里……晚晴……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一点,将自己沉重的身躯拖上坡顶,瘫倒在积雪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灼烧的痛楚。雪花落在脸上,带来一丝短暂的冰凉。
就在这时,那种微弱的悸动感,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瞬!紧接着,一声隐约的、被风声扭曲过的闷响,从东南方向更深的林间传来!
枪声!
陈默猛地撑起身体,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黑暗。是追兵!还是……晚晴遇到了危险?!
心悸动和枪声的双重刺激,如同强心针注入他濒临崩溃的身体。他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量,挣扎着爬了起来,甚至顾不上捡起掉落的木棍,拄着猎弓,踉踉跄跄地朝着枪声和悸动传来的方向,发足狂奔!
雪地湿滑,林间黑暗,他摔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膝盖磕破了,手掌被冰碴划得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这些皮肉之苦,只有胸腔里那颗焦灼如火、疯狂跳动的心脏,驱动着这具残破的身躯,不断向前、向前!
他要赶到她身边!无论面对的是什么!
古树下·将计就计
枪声的余韵在山林间迅速消散,被风声吞没。古树周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以及……几道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正在从不同方向,向着古树缓缓靠近。
苏晚晴蜷缩在树根最深的阴影里,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身体随着偶尔掠过的寒风轻轻颤抖,如同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她将全部的精神都用于内敛和伪装,模拟出重伤昏迷、生机微弱的生命体征,同时,全部的感知力都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周围最细微的能量波动和声响。
一个、两个、三个……至少有四个不同的能量场,带着冰冷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电子设备特有的微弱干扰,呈扇形包围了这片区域。他们在靠近,非常谨慎,脚步轻得像猫,彼此之间用极其低微的气声和手势交流。
他们果然被刚才的枪声和她故意散逸到其他方向的微弱能量残留吸引了注意力,正在分兵搜索那几个方向。但古树这里,作为最初的信号源和枪声响起的地方,显然仍是重点。有人朝她这边来了。
苏晚晴的心跳平稳而缓慢,但意识却高度紧绷。她在赌,赌对方的首要目标是活捉“钥匙”携带者,赌他们会先确认她的状态,而不是直接开枪射杀。
轻微的踩雪声停在几步之外。一股混合着硝烟、汗水和某种化学制剂气味的味道隐隐传来。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在她身上扫过。
“目标昏迷,生命体征微弱。”一个压低的男声用英语说道,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发现手枪,已击发,弹壳一枚。未发现黑盒。”
“搜索周围,重点检查她身上和这棵树。”另一个更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权威感,正是那个脸上带疤的设备兵的声音,他似乎也赶到了附近,“A组报告其他方向情况。”
“东南方向标记点发现近期活动痕迹,但未发现目标。”
“西北方向痕迹模糊,似有误导可能。”
通讯器里传来简短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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