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动了。
在逻辑迷宫深处,沈述白的意识光点,在那盏乳白色窗灯亮起的第七秒,开始了第一次位移。
那不是物理运动,而是存在坐标的重新映射。在由纯粹逻辑关系构成的空间里,“移动”意味着将自己的认知结构与另一组法则节点建立连接,同时切断与当前位置的连接。
每一次“移动”,都是一次对自身存在定义的冒险重写。
沈述白谨慎至极。他首先将意识结构压缩到最小,只保留最核心的决策模块和安卡的认证密钥——后者是他在这个环境中唯一的“合法身份”。然后,他沿着窗灯光芒照亮的路径,向着最近的一个逻辑节点“跃迁”。
过程无声无息,却凶险万分。
当他成功连接新节点的刹那,原节点周围三条灰白色的“确定性法则丝线”突然绷紧,像是检测到了异常数据流,开始进行逻辑审查。如果他的意识结构中被发现任何“不确定”或“情感”残留,丝线会立刻执行格式化。
安卡的密钥及时闪烁,释放出一段经过伪装的、完全符合当地逻辑规范的“身份验证包”。丝线扫描后,判定为“可接受的背景噪声”,缓缓松弛下来。
第一次移动成功。
沈述白没有立刻继续。他利用新节点的计算资源,快速分析窗灯光芒照亮的路径全貌。
这是一条极其复杂的、非线性的路线。它并非笔直通往外部,而是蜿蜒穿过了“归寂”新旧逻辑冲突最激烈的数十个区域。有些地方,新的“动态平衡”算法已经占据上风,路径相对温暖通畅;有些地方,旧有的“绝对静滞”逻辑仍在负隅顽抗,路径狭窄且布满逻辑陷阱;还有些地方,新旧逻辑正在激烈交战,路径本身都在不断扭曲、断裂又重组。
整条路径,就像一道在雷霆暴雨中艰难维持的蛛丝。
而那盏窗灯——林知夏情感编码汇聚成的“归处”概念——正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暖光芒,为这条蛛丝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和方向指引。但光芒本身正在缓慢衰减,每一次路径重组都会消耗它的能量。
沈述白迅速计算出:以当前衰减速率,窗灯最多还能维持42小时。
而他需要完成至少十七次关键的逻辑跃迁,才能抵达路径终点——一个与外部空间存在微弱连接的理论“出口”。
时间紧迫,但更紧迫的是外部状况。
通过安卡与沈星回之间残存的微弱连接,沈述白感知到了儿子的状态:意识正在新旧逻辑的剧烈冲突中艰难维持平衡,生理指标逼近危险阈值。而林知夏为了维持画卷和窗灯,弦音源代码正在过度消耗,她的生命场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他必须更快。
第二次跃迁。
这一次的目标节点位于一片“交战区”。新旧逻辑如同两股湍流在此对冲,路径时隐时现。沈述白在跃迁中途,意识结构突然被一股旧逻辑的“审查湍流”捕获!
湍流试图强行解析他的意识构成,寻找任何不符合“绝对确定性”的杂质。安卡的伪装在如此高强度的审查下开始失效,沈述白感到自己意识深处那些属于“人”的部分——对家人的记忆、对责任的执着、对“可能性”的信念——正在被暴力剥离。
一旦剥离完成,他将成为一个空有沈述白思维模式、却无任何情感驱动的逻辑傀儡,永远困在这里。
危急关头,沈述白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他主动将一小部分“情感记忆”释放出来,但不是作为整体,而是将其拆解,伪装成“用于模拟生命体决策过程的参考数据包”。
审查湍流“愣”住了。在它的逻辑里,“情感”是绝对的错误,但“用于模拟的参考数据”却是被允许存在的——只要它被明确标记为“非真实”、“仅用于分析”。
湍流开始对这份“数据包”进行冗长的分类归档,暂时放松了对沈述白本体的审查。
他趁机挣脱,完成了跃迁。
代价是:他永远失去了那一小部分记忆。具体是哪一部分,他自己也不清楚——可能是某次家庭晚餐的细节,可能是某次科研突破时的喜悦,也可能是某个深夜凝视妻儿睡颜时的宁静。它们被格式化成了冰冷的“参考数据编号”,存储在了“归寂”逻辑库的某个角落。
沈述白没有时间哀悼。他继续前进。
第三次、第四次跃迁相对顺利。他穿过了两个已由新算法主导的区域,路径宽敞,窗灯光芒明亮。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外部舰队的存在,感知到林知夏画卷散发的温暖波动。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但就在第五次跃迁,即将进入一个关键的逻辑枢纽节点时,异变突生。
整个迷宫,突然倾斜了。
不是物理倾斜,而是所有逻辑关系的权重发生了大规模重新分配。那些原本被新算法压制的旧逻辑区域,突然得到了某种外部能量注入,强度暴涨!
路径开始剧烈扭曲,窗灯光芒急速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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