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秋高气爽。
仕兰中学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在万众期待中拉开了帷幕。
这是一场盛大的,近乎炫耀式的庆典。
作为这座城市最顶尖的贵族学校,运动会不仅是体育的竞技,更是社交的舞台。
看台上挤满了受邀的家长、校董和社会名流,各路媒体的摄像机随处可见。
操场上,彩旗招展,鼓乐喧天。
赵孟华作为学生会干部,穿着笔挺意气风发,正拿着对讲机指挥全局。
而操场的另一端,则是荷尔蒙的中心。
震耳欲聋的J-POP音乐中,苏晓樯穿着火红色的拉拉队短裙,露出了修长白皙的双腿。
她和她的姐妹们跳着最流行、=最热辣的舞蹈,她们的每一次跳跃和欢呼,都是全场最耀眼的焦点,引得外圈摄影的男生们一阵阵骚动。
就连一向不喜欢凑热闹的陈雯雯,也在主席台的广播站里,扮演着她的角色。
她没有参与喧闹,而是用她那特有的温柔而清晰的声线,播报着赛况,将激烈的竞争化作了诗意的文字。
几乎每个人都在参与。
几乎每个人都在这个盛大的舞台上,扮演着光鲜亮丽的自己。
除了路明非。
运动会的报名表发下来时,路明非沉迷练武的传闻正值巅峰。
班上的体育委员,那个曾在更衣室威胁过他的高大男生,特意在班会上用夸张的语气对他喊话。
“哎,我们班的武林高手,路明非同学,是不是该露两手?”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过来,安静的空气中充满了看热闹的窃笑。
体育委员脸上的讥讽毫不掩饰:“要不,给你报个男子三千米?这可是硬仗!亦或者跳高?我听说武林高手都会草上飞的,怎么样,路大师?”
“哈哈哈哈!”
“草上飞,刘翔怕不是都得给你让道。”
“别为难人家了,人家练的是内功,不擅长跑步。”
……
全班哄堂大笑。
几乎所有人都等着看路明非的反应。
等着看他那张涨红的脸,看他那嗫嗫嚅嚅不敢反驳的衰样。
路明非当时的反应,只是从一堆习题册中抬起头。
他的心神刚从内力的运转中抽离,眼神还有些迷茫。
看了看体育委员,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
他没有脸红,也没有结巴。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哄笑的间隙中却异常清晰: “我不参加。”
体育委员的笑容僵住了。
全班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三秒,然后以一种更猛烈的方式爆发了。
“我就说他是练假把式的吧。”
“怕了,他怕穿帮了!”
“废话,他那排骨,跑800米都得休克。还跳高,跳井吧他。”
……
路明非说的简单的三个字,彻底坐实了所有的流言。
在仕兰中学,你可以衰,可以内向,但你不能假。
路明非的拒绝,在他们看来,就是心虚的铁证。
于是,当运动会正式开始,田径场上的健儿们挥洒汗水时,关于路明非练武一事的传闻,终于盖棺定论。
“路大师今天怎么没来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嘘,小声点,路大师说了,他要潜龙勿用,不能在凡人面前显圣。”
路大师!
这个充满讽刺意味的绰号,在这一天,彻底取代了衰仔,成了路明非最新的标签。
而路大师本人,此刻在哪里?
他甚至没有出现在运动会的观众席上。
他用一张盖着社区医院公章的急性肠胃炎的假条,在所有人不出所料的鄙夷和嘲笑中,正大光明地缺席了这场盛会。
下午三点,运动会的气氛正值顶峰。
男子4x100米接力赛的枪声,引爆全场。
同一时间,废弃的江边码头,却是风萧萧一片江水寒。
路明非脱掉了校服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书包上。
他只穿了一条黑色的泳裤,站在冰冷的江风中,一下一下利落地活动着手脚。
他的身体,在持续一个多月的苦修和高强度营养补充下,已经强壮了起来。
浑身都是极具爆发力的流线型肌肉。
关于那些排骨仔的流言蜚语与质疑嘲笑,道不同不相为谋,路明非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那些声音,对他而言,不过是数学老师的催眠曲,是苏晓樯的时尚杂志,是他马步桩功中需要过滤掉的杂音。
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件事。
“呼——”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将胸中的浊气排空。
他没有助跑,只是双腿在原地微微一屈,那每日扎桩练出来的腿部肌肉猛然发力。
“噗通!”
他的身体划过一道浅浅的弧线,几乎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便如利箭般射入江中。
他没有浮出水面,而是任由自己下沉。
十一月的江水冰冷刺骨,水面下五六米处,光线已经变得极其昏暗,四周只有水流压迫耳膜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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