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沿海的九月，秋意总是来得慢吞吞的。香樟树叶依旧浓绿得发亮，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风一吹，那些光点就跟着晃悠，像撒了满地的碎金子。
苏念抱着相机，跟在陆星延身后，脚步轻快地踩过那些晃动的光斑。两人刚从食堂出来，餐盘里的牛腩粉香气还残留在鼻尖——这是陆星延忙里偷闲挤出来的半小时，陪她吃的一顿正经午饭。
“下午还要回实验室吗？”苏念侧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线条干净的下颌线上。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却有力的手腕，指骨分明的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瓶身凝着薄薄的水珠。
陆星延嗯了一声，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三点钟要和教授讨论项目数据，不过两点前有空。”他偏过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怎么了？又想拍什么？”
苏念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相机。
就在早上，她收到了全国大学生摄影比赛的征稿通知。主题是“成长的温度”，要求参赛作品能展现出年轻人在学业、生活、情感里的蜕变与暖意。作为摄影社的副社长，这是她大三学年的第一个重要目标，可对着空白的取景框，她却突然陷入了瓶颈。
她拍过校园的日出日落，拍过流浪猫的慵懒午后，拍过奶奶坐在摇椅上的慈祥模样，可这些画面，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评委要的“温度”，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是具象的温暖，还是抽象的共鸣？苏念皱着眉，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塞进了一团缠不清的毛线。
“我……我报名了全国摄影比赛。”苏念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确定，“主题是‘成长的温度’，但是我现在……完全没思路。”
陆星延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双总是带着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专注。
“‘成长的温度’，”他重复了一遍这个主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身，“你觉得，什么是成长？什么是温度？”
苏念被问住了。
成长是大一刚入学时的懵懂迷茫，是大二竞选副社长时的紧张忐忑，是现在面对比赛时的焦虑不安？温度是奶奶递过来的一杯热牛奶，是陆星延帮她找回相机时的坚定眼神，是熬夜修图时他悄悄放在桌角的温茶？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够。
她瘪了瘪嘴，有点沮丧地低下头：“我不知道。我拍了好多照片，但是都觉得不够贴切。评委肯定会觉得很肤浅。”
陆星延看着她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划过柔软的发丝，触感很好，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别着急。灵感这种东西，不是坐在房间里想出来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林荫道：“走，我陪你逛逛。说不定，答案就在路上。”
苏念的眼睛亮了亮。
她知道陆星延有多忙。保研的压力，项目的重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他还是愿意抽出宝贵的时间，陪她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甜甜的。
“好。”她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走，没有目的地，只是随意地逛着。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自然的低语。偶尔有骑着单车的学生从身边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苏念举着相机，漫无目的地拍着。拍落在地上的香樟叶，拍随风摇曳的狗尾巴草，拍远处篮球场上跳跃的身影。快门声轻轻响起，却始终没有按下她满意的那一下。
陆星延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他会在她蹲下来拍蚂蚁的时候，默默站在她身后，帮她挡住来往的行人；会在她仰头拍树枝的时候，提醒她小心脚下的台阶；会在她对着一张照片皱眉的时候，轻声问她：“怎么了？”
逛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图书馆前的广场上，摆着几张石桌石凳。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得津津有味。她的妈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时不时地提醒她：“慢点看，别累着眼睛。”
小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嘴角沾着一点饼干屑。她伸手接过妈妈递过来的水，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妈妈。”
妈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阳光落在母女俩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举起相机，调整焦距，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定格了这温馨的一幕。
陆星延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相机里的照片。照片里，小姑娘的笑容灿烂，妈妈的眼神温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们身上，每一个像素里，都透着浓浓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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