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这辈子最恨两件事:别人说他靠祖上荫庇,以及——晕船。
此刻,他正趴在“镇海”号福船的船舷上,把三天前吃的干粮全吐进了渤海湾。五万大军分乘八十艘战船,浩浩荡荡沿海岸北上,旌旗蔽日,帆樯如云,何等威风——如果忽略他们主将这副惨样的话。
“将军,”副将孙胜端着碗姜汤,一脸无奈,“您这都第五回了。要不……咱们上岸走陆路?”
“不……呕……”杨志又吐了一口,脸色蜡黄,“陛……陛下说了,要……要水陆并进,打……打出气势……呕……”
孙胜看着这位名震天下的征东大将军,此刻像个初次出海的渔家子,心里五味杂陈。当年在梁山时,杨志可是骑战、步战样样精通,谁能想到这位杨家将后人居然是个旱鸭子?
“报——”了望哨在桅杆上大喊,“前方三十里发现船队!约二十艘,挂宋军旗!”
杨志猛地直起身,擦了擦嘴,眼中瞬间恢复锐利:“什么船型?多大?”
“福船八艘,艨艟十二艘,看样子是登州水师的巡逻船队!”
登州水师。杨志眼中闪过寒光——那是大宋北方最后的水上力量,主将正是当年在登州一起剿过匪的老熟人,孙立。
“传令全军,”杨志扶着船舷站稳,“降半帆,缓速前进。把本将的大旗——尤其是那面‘杨’字旗,升到最高。”
孙胜一愣:“将军,您这是……”
“孙立认得我的旗。”杨志望向远方海面,“若他还念旧情,这一仗……或许不用打。”
登州水师主舰“定海”号上,孙立正举着千里镜,盯着远处那面越来越近的“杨”字旗发呆。
“都……都统,”副将顾大嫂——没错,就是原着里那个母大虫顾大嫂,如今在登州水师当了个副将——凑过来,“真是杨志?”
“雁翎刀,青面兽,杨家将后人。”孙立放下千里镜,苦笑,“除了他还有谁?”
顾大嫂挠挠头:“那咱们打不打?朝廷可是有令,见齐军船队,格杀勿论。”
“朝廷?”孙立冷笑,“大嫂,你还真信汴梁那些老爷们的话?高俅前天才发来密令,说登州水师若守不住,就凿沉所有战船,一根木头都不留给齐军——这是要咱们殉葬啊!”
顾大嫂瞪大眼睛:“啥?凿船?那可是咱们吃饭的家伙!”
“所以啊,”孙立叹气,“这仗,怎么打都是死。打输了,被齐军灭;打赢了,回头朝廷还得治咱们‘擅开边衅’的罪;不打……高俅就要咱们自沉。”
三人陷入沉默。
正这时,对面船队忽然升起一面白旗——不是投降,是谈判的信号旗。紧接着,一条小艇从齐军船队中驶出,艇上站着个青袍将领,正是杨志。
“他……他亲自来了?”顾大嫂惊了。
孙立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小艇,深吸一口气:“传令,放他过来。弓箭手戒备,但没我命令,不准放箭。”
半炷香后,杨志孤身一人登上“定海”号。
甲板上,登州水师将领们围成一圈,个个手按刀柄,神色紧张。杨志却像逛自家后院,先是对孙立抱拳:“孙大哥,一别三年,可还安好?”
孙立嘴角抽搐:“杨……杨将军,你现在可是大齐的征东大将军,这声‘大哥’,孙某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杨志走到船舷边,看着登州港的方向,“当年在登州剿海匪,你替我挡过一刀,这情分,我杨志记一辈子。”
他转身,环视众人:“诸位也都是老熟人——顾大嫂,你的包子摊子还开吗?邹润邹渊兄弟,你们叔侄俩的赌坊生意不错吧?还有乐和、孙新……”
他一一点名,每点一个,那人脸色就缓和一分。
“杨将军,”孙立终于开口,“你今天来,是叙旧,还是……劝降?”
“都有。”杨志坦然道,“叙旧是真的,劝降也是真的。孙大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登州水师战船八十艘,水兵一万二,听起来不少。可我身后有五万大军,八十艘战船,还有陛下亲率的十万中军正沿运河北上。这仗,你们怎么打?”
顾大嫂忍不住插嘴:“打不过也得打!咱们吃的是大宋的粮!”
“大宋的粮?”杨志笑了,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大嫂请看,这是我从济州府库抄出来的——登州水师每年军饷三十万两,实际到账十八万两,剩下十二万两,被高俅层层克扣。还有战船维修款、箭矢火药采买款……你们算算,这些年被贪了多少?”
他把账册递给孙立。孙立翻看几页,脸色越来越青——上面记得清清楚楚,高俅党羽如何中饱私囊,如何以次充好,连水兵们的棉衣都被换成了芦花絮的。
“这……这是真的?”邹润颤声问。
“济州知府张叔夜亲手交出的账本,能有假?”杨志提高声音,“诸位!你们效忠的大宋,就是被这群蛀虫掏空的!高俅现在还要你们凿船殉葬——凭什么?就凭他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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