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戌时三刻,青州城西粮仓前。
林冲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鲁智深。数百僧兵持棍而立,将粮仓围得水泄不通;守仓的周将军和几十个士兵守在门口,刀已出鞘;围观的百姓、闻讯赶来的其他营士兵,黑压压站了半条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个人身上——马上的林冲,马下的鲁智深。
空气凝固了十息。
鲁智深仰头看着林冲,忽然咧嘴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故作嚣张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豪迈的、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哥哥,”他开口,声音大得所有人都能听见,“你可算来了。”
林冲没下马,只是淡淡问:“鲁达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顿,“洒家来取粮啊!僧兵营三天没见荤腥了,兄弟们饿得前胸贴后背,哥哥你说该不该取?”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围观的僧兵们纷纷点头——他们确实三天没吃肉了,虽然米面管够,但练武的人,三天不吃肉是真难受。
林冲还没说话,守仓的周将军先忍不住了:“鲁大师!粮仓有粮仓的规矩!各营领粮需按章程,需有令牌!您这么硬闯,不合规矩!”
“规矩?”鲁智深瞪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兄弟们饿着肚子,还讲什么规矩?!”
眼看又要吵起来,林冲抬手压了压:“周将军,你先退下。”
周将军一愣:“大王,可是……”
“退下。”
“……是。”周将军不甘心地退到一旁,但手还按在刀柄上。
林冲这才翻身下马,走到鲁智深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五步,能清楚看见对方眼中的神色。
“鲁达兄弟,”林冲声音平静,“僧兵营缺粮,为何不早报?”
“早报?”鲁智深冷笑,“报给谁?报给哥哥?哥哥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些小事?报给军需官?那厮推三阻四,说粮草调配需按计划!”
他越说越激动:“洒家就想不明白了!童贯十万大军都让咱们打垮了,缴获的粮草堆积如山,怎么僧兵营就连口肉都吃不上了?是有人克扣?还是有人故意为难?”
这话指向性太强了。围观众人纷纷变色——克扣粮草?故意为难?谁有这么大的胆子?除非……是上面有人授意?
武松在人群中心急如焚,几次想冲出去说话,都被杨志死死拉住。杨志低声道:“别急,看哥哥怎么应对。”
林冲看着鲁智深,忽然笑了:“鲁达兄弟,你说有人克扣粮草,有人故意为难。可有证据?”
“证据?”鲁智深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这是僧兵营这半个月的领粮记录!白纸黑字写着呢——米面按额发放,肉油却只给了三成!洒家派人去问,军需官说……说这是上面的意思!”
他把账簿往地上一摔:“哥哥,你告诉洒家,这是谁的意思?!”
全场哗然。
连杨志和武松都愣住了——他们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僧兵营的粮草真的被克扣了?
林冲弯腰捡起账簿,翻看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他抬头看向鲁智深:“这账簿,谁给你的?”
“副将赵大!”鲁智深一指身后一个中年僧人,“他管着营中粮草,最清楚!”
那叫赵大的副将上前一步,躬身道:“禀大王,账簿确是小人所记。这半个月来,军需处每次发放粮草,肉油都比定额少七成。小人多次去问,都被搪塞回来。前日再去,军需官终于说了实话——他说……说这是鲁大师自己要求的,为了‘节省开支,以备大战’。”
“放屁!”鲁智深暴怒,“洒家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赵大低头:“小人也不信,可军需官言之凿凿,还说……还说鲁大师准备自立门户,所以要囤积粮草……”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激起千层浪。
“自立门户?!”
“鲁大师真要反?!”
“怪不得搬出军营……”
议论声四起。僧兵们面面相觑,有的信了,有的不信,但眼中都露出疑虑。
鲁智深死死盯着赵大,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如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自立门户’!好一个‘囤积粮草’!”他笑出了眼泪,指着赵大,“赵大啊赵大,你跟了洒家三年,洒家待你如何?”
赵大脸色发白:“大师待小人恩重如山。”
“那你还敢诬陷洒家?!”鲁智深笑容一收,声如雷霆,“洒家若要自立,何须等到今日?何须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当年在梁山,宋江许洒家做个副寨主,洒家没答应;后来在二龙山,有兄弟劝洒家另立山头,洒家也没答应!为什么?”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因为洒家知道,这天下能成大事的,只有林冲哥哥一人!洒家这条命是哥哥救的,洒家这身本事是哥哥教的!洒家若要自立,早就在梁山自立了,何必等到今日,何必等到哥哥已经打下山东半壁江山,再来捡现成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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