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巳时,青州城西军营。
初冬的阳光惨白地照着校场,照着一列列操练的士兵,照着兵器架上寒光闪闪的刀枪,也照着士兵们交头接耳时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疑虑。
“听说了吗?鲁大师搬出军营了。”
“何止搬出军营,连僧兵营的日常操练都不管了,全交给了副将。”
“为啥啊?鲁大师不是最勤快的吗?天天带着咱们练棍法……”
“嘘——小声点。我听王老三说,鲁大师跟林大王……闹掰了。”
“闹掰了?不能吧!鲁大师跟林大王那是过命的交情!”
“过命交情?嘿,当年在梁山,宋江跟晁盖不也是过命交情?后来呢?”
窃窃私语像瘟疫一样在军营里蔓延。起初只是几个人在角落里嘀咕,到午时开饭时,几乎每个饭桌上都在议论这件事。
伙房里,几个火头军边切菜边聊。
“真要是闹掰了,咱们听谁的?”
“废话,当然是听林大王的!这二龙山是林大王打下来的!”
“可鲁大师手里有三千僧兵啊!个个武艺高强,要是真反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鲁大师不是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没听说吗?鲁大师现在住进了城西的‘听涛院’,那地方以前是慕容彦达的别院,奢华得很!每天好酒好肉,还有歌妓唱曲……”
话越传越离谱。
而此刻,他们议论的中心——鲁智深,正坐在听涛院的正堂里,面前摆着一桌好菜,两坛好酒。但他没动筷子,只是盘腿坐在蒲团上,瞪着眼看堂下几个歌妓弹唱。
“停停停!”鲁智深烦躁地挥手,“唱的什么鸟曲!软绵绵的,没劲!换一个!换《秦王破阵乐》!”
歌妓们面面相觑——她们哪会唱军乐?
“不会?不会就滚!”鲁智深抓起酒坛灌了一口,“他娘的,憋死洒家了!”
他确实快憋死了。住进这奢华院子三天,每天除了喝酒就是听曲,不能练武,不能见兄弟,连出门走走都有七八个“仆人”跟着——说是伺候,实则是监视。这是林冲的安排,他得演下去。
可演戏真难啊!特别是演一个“心生不满、意图自立”的叛将。
“大师,”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走进来,躬身道,“门外有几个僧兵营的兄弟求见,说是……想请大师回营主持操练。”
鲁智深眼睛一亮,但马上想起林冲的嘱咐,板起脸:“不见!告诉他们,洒家身子不适,让他们找副将去!”
管家犹豫了一下:“可是……那几个兄弟跪在门外不肯走。”
鲁智深心中感动,但脸上还得装出不耐烦:“不走?不走就让他们跪着!洒家累了,要休息!”
他说完,起身往后院走。走到月亮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院门缝隙,果然看见四五个熟悉的身影跪在石阶下,都是僧兵营的老兄弟。
鲁智深鼻子一酸,赶紧扭头走了。
同一时间,城东清风镖局。
杨志站在二楼的窗前,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脸色阴沉。他身后站着陈掌柜和三个镖师打扮的汉子。
“查清楚了吗?”杨志问。
陈掌柜递上一份名单:“初步排查,军营里传播谣言的,至少有十七人。其中九人是最近三个月入伍的新兵,五人是俘虏收编的官军,还有三人……是咱们的老兄弟。”
杨志接过名单,目光落在最后三个名字上,瞳孔微缩:“赵大、钱二、孙三……这三人不是跟着鲁大师从五台山下来的吗?”
“正是。”陈掌柜低声道,“属下派人暗中盯了他们三日,发现这三人最近常去城西的‘悦来茶馆’,与一个说书先生接触频繁。那说书先生……是半个月前从东平府来的。”
“东平府……”杨志冷笑,“王禀的地盘。看来这离间计,不只是梁山的手笔,朝廷也掺和了一脚。”
一个镖师忍不住问:“东家,咱们要不要把这十七人先抓起来?”
“不急。”杨志摇头,“哥哥说了,要将计就计。这些人留着,有用。”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迅速写了几行字,交给陈掌柜:“把这封信送到孙二娘那里。告诉她,悦来茶馆那个说书先生,我要活的。”
“是!”
陈掌柜刚走,楼下传来脚步声。武松一身便装走上来,脸上带着寒霜。
“杨志兄弟,军营里的谣言,你听说了吗?”
杨志点头:“正在查。”
武松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娘的!要是让洒家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非剁了他不可!”
“武松兄弟稍安勿躁。”杨志给他倒了杯茶,“哥哥早有安排。这谣言,是吴用放的饵,咱们得装作咬钩了,才能钓出后面的大鱼。”
武松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理洒家懂,可心里憋屈!鲁达兄弟为了演这出戏,被兄弟们误会,他心里得多难受?”
杨志叹道:“都是为了大局。等事成之后,真相大白,兄弟们自然会明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