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袋落在地上,发出闷响。颜兮月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她没说话,只是把袋子重新塞进袖口。
萧临风坐在床边,外袍已经脱下,只穿一件素青中衣。他看着她站直身子,轻声问:“还在想那根针?”
“不是针。”她摇头,“是今天宴席上那些人。他们吃着一样的菜,笑得一样大声。可我知道,城外还有村子连药都买不起。”
他起身走到桌前,倒了半杯凉茶,一口喝完。“江南刚报上来,今年税粮重,百姓卖药草换钱缴税,市集上的药材价格翻了两倍。”
她走过去,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摊在桌上。那是她之前画的草药分布图,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反复看过多次。
“如果药不收税,会怎么样?”
“户部肯定反对。但如果你我联名提,皇帝会考虑。”
她抬头看他,“你不怕别人说你被王妃牵着走?”
他笑了下,“他们早说了。我不在乎。”
两人换了常服,一前一后走出寝殿。院子里的灯笼还亮着,但人声已散。书房门虚掩着,烛火在窗纸上投出淡黄的光晕。
进去后,他先走到案前翻出一份奏折,是兵部送来的边防布防图。她则拉开另一侧抽屉,取出几本医案册子,翻到某一页停下。
“这个症状,我在归藏府里见过。再拖半个月,就会传开。”
“哪几个村?”
“三个。都在西南山道边上,来往商队多。”
他立刻提笔写了一行令,盖上随身印信,吹干后放进竹筒。“明早就让青鸾卫带人去设卡,禁止随意进出。”
她点点头,又指着地图上一处。“这里可以放一辆巡诊车。我教两个学徒跟着,每天记录病情变化。”
“马车我来安排。要结实,能挡雨。”
“还得有地方晾药。我想在车上搭个架子,用布罩着。”
他们一边说一边改,纸上添了许多标记。她用银针蘸墨,在几个点上点了黑点,代表疫病高发区;他则用朱笔划线,标出兵力可支援的范围。
夜深了,外面传来一声梆子响。她揉了下眼睛,继续翻下一本册子。
“还有件事。”她忽然开口,“灵泉能救人,但不能总藏着。我想试试,用它泡过的药引子,做成丸剂分发。”
他放下笔,盯着她看了几秒。“一旦被人发现药效异常,会追查来源。”
“所以我只做给重伤兵用。限时,限地,限人。三样都卡死。”
“谁来监督?”
“你派的人,我来培训。用药前登记姓名、伤情、服药时间,服药后每日记录情况。”
他沉默片刻,点头。“可以。第一批先给京郊大营试用,那里我信得过。”
她松了口气,伸手去拿桌角的茶壶,才发现茶早已凉透。他见状,起身把炉子点着,重新烧水。
“你还记得那天在山里救我的事吗?”她忽然问。
“记得。你拿银针扎我脖子,差点把我治死。”
“你本来也快死了。”
“可你现在真能让我活久一点。”
她笑了下,“我想让更多人活得久一点。”
水开了,他给她倒了一杯。热气升起来,模糊了烛光。
她打开随身的小布包,取出几粒黑色药丸。“这是我昨晚做的。用灵泉泡过黄芪、当归和川芎,烘干压制成型。今天带去药堂试试效果。”
他接过一粒,放在掌心看了看。“多久能见效?”
“三天内退烧,七天内恢复力气。前提是伤员没断骨头,也没化脓。”
“要是有效,就扩大生产。”
“材料不够。草药长得慢。”
“那就种。你在归藏府里种,我在外头找地建药园。”
她抬头看他,“你说真的?”
“我说过,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茶杯边缘。“我不是想逞能。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没钱买药而死。”
他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所以现在我们开始做。不是明天,不是等皇帝下令,就是今晚。”
她点头,重新翻开一张空白纸。
两人一起列了十条初步打算:
一、减免药材关税,由王府垫付首年损失;
二、在京郊设流动巡诊车,每月轮换路线;
三、选拔十名年轻医者集中培训,重点教防疫与急救;
四、将灵泉处理过的药引制成保密配方,仅用于军中危重伤员;
五、推动设立民间医药互助会,百姓可用劳力换药;
六、联合太医院发布春季防瘟指南;
七、在北方三州试点低价售药点;
八、整理常见病治疗手册,刻板印刷下发各县;
九、请求开放部分皇家药田供民间耕种;
十、每年春冬两季组织义诊,由王妃亲自主持。
写完后,她把这张纸仔细折好,放进贴身荷包。
“明天早朝,你递折子?”
“我们一起。”他说,“你是王妃,也是大夫。你说的话,比奏折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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