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公墓的三日,仿佛被拉长成了三个世纪。时间在石屋的阴冷与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外界未知的威胁和内心焦灼的等待。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风吹过碑林的呜咽、夜枭偶尔的啼叫,以及泥土深处散发出的、万年不变的沉寂气息。
生存条件极为艰苦。石屋狭小,众人只能轮流休息,靠着冰冷的石壁勉强缓解疲惫。张默带来的几个简易发热符咒,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勉强驱散着刺骨的寒意,却无法带来真正的温暖。食物是冰冷的压缩干粮和带着塑料味的瓶装水,每一口都像是在提醒他们此刻的窘迫与危机。
然而,这看似停滞的三日,却是风暴来临前至关重要的蛰伏与积蓄。
龙渊的恢复是重中之重。他盘坐在石屋最内侧,如同老僧入定,周身气息内敛。最初几日,还能隐约看到他眉宇间缠绕的丝丝黑气,那是血煞侵蚀的残余。但随着他神力的运转,石屋内原本死寂的阴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缓缓流转起来,不再是单纯的冰冷,反而带上了一种深沉厚重的意蕴。到了第三日午后,他周身竟有肉眼难以察觉的淡蓝色水汽氤氲,呼吸间隐有潮汐之声相伴,整个石屋的空气都变得湿润而充满生机。当他再次睁开眼眸时,那目光如古井深潭,幽邃而平静,却又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力量。虽未至巅峰,但镇压“母鼎”所需的根基已然稳固。
张默在这三日里,几乎将自己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科研苦行僧。他利用那台特制的、能耗极低的笔记本电脑,反复演算着从戏楼冲突中获取的零碎数据。那些被红鸾冒险带回的武器碎片,在他手中被小心翼翼地拆解、分析。没有专业的实验室,他就以自身微薄的法力为引,结合龙渊提供的纯净水灵之气,在虚空中勾勒出复杂的能量模型,模拟着那种诡异频段的冲击与防御。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玉石边角料耗损了不少,他的眼底也布满了血丝。终于在第三日黄昏,他长舒一口气,将三个巴掌大小、表面刻满细微符文、中心镶嵌着一滴凝而不散水珠的玉质罗盘,递到了陈默面前。
“这是‘玄水灵枢’,算是……干扰器的完成版。”张默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难掩一丝成就感的微光,“激活后,能以中央水灵为核心,瞬间释放一个半径约三米的灵能紊乱场,持续时间大概八到十二分钟,视对方火力强度而定。应该能有效干扰甚至暂时瘫痪那种混合能量武器的核心激发机制。但……范围有限,持续时间短,而且是一次性的。”他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材料和时间都有限,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陈默接过这三个沉甸甸的、蕴含着希望与决绝的小巧装置,郑重地分发给红鸾和苏晓。这不仅仅是工具,更是张默在这绝境中,为他们争取到的一线生机。
红鸾在这三天里,努力将自己那身绚烂夺目的缘线光华收敛到极致,如同将利刃藏于鞘中。她反复在脑海中推演与黑衣人交手的每一个瞬间,试图从他们冷酷高效的配合中,找出那一闪即逝的破绽和习惯性动作。苏晓则专注于自身神魂的温养与感知力的锤炼。她发现,在这片生死交界之地,她的感知反而变得更加敏锐和通透,不仅能清晰捕捉到石屋内龙渊神力流转的磅礴韵律,甚至能隐约感应到,在遥远的地脉深处,来自潜龙渊方向的那一丝丝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而贪婪的水脉悸动,这让她对即将面对的危险,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第三日的深夜,万籁俱寂。张默深吸一口气,打破了三日的无线电静默,极其短暂地连接上一个加密信道,接收了唯一一个预设好的信息包。破译解读之后,他沉默了许久,才抬起苍白的脸,看向等待的众人。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他的声音干涩,“林静记者确认下落不明,她的住所被暴力破门,个人物品散落,有挣扎痕迹。‘寰宇’基金会刚刚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口径一致地指责‘未知恐怖组织’使用高危化学品袭击其位于红星工业园的‘无害化处理实验室’,造成严重环境污染和经济损失,并悬赏征集线索。官方……依旧保持沉默,没有任何针对此事的公开表态或调查迹象。”
石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静的遭遇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而“寰宇”颠倒黑白、抢占舆论高地的行为,以及官方的缄默,彻底斩断了他们寻求外部援助的可能,甚至将他们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他们从受害者变成了“恐怖分子”。
“不能再等了。”陈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站起身,目光如炬,逐一扫过龙渊沉稳的面容、张默疲惫却坚定的眼神、红鸾紧抿的嘴唇和苏晓清澈而决然的眼眸。“敌人正在巩固防线,清除障碍,混淆视听。每拖延一刻,潜龙渊就可能多一道枷锁,林记者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我们活动的空间也被压缩一分。”
他走到石屋那狭小的透气孔前,望着外面墨汁般浓稠的夜色,以及天边那轮被薄云遮掩、显得格外朦胧的残月,斩钉截铁地做出了决定:“明晚,子时三刻,月隐云深之时,便是我们行动之始。第一步,由龙王陛下以无上神通,借水脉为引,先行探明潜龙渊内部虚实,绘制出尽可能详细的结构与守卫分布图。待情报明确,我们再据此决定,是隐秘潜入,直捣黄龙,还是……另辟蹊径,攻其不备!”
这个决定,意味着他们这支在都市阴影中挣扎求存的小小队伍,即将主动迎向那深不可测、凶险万分的龙潭虎穴,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终极较量,已然拉开序幕。
龙渊微微颔首,磅礴的神意内敛,无声地表达了认同与支持。红鸾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那枚冰冷的“玄水灵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苏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墓园冰冷的空气,努力将脑海中那丝来自潜龙渊的恶念悸动压下。张默则开始进行行动前最后一遍,也是最为细致的装备检查,每一个接口,每一道符文,都反复确认。
墓园的夜,深沉得令人窒息。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着这方小小的石屋,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都清楚地知道,短暂的喘息与准备已经结束,接下来,将是决定命运、赌上一切的终局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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