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那栋号称“七成新,黄金地段,拎包入住,租金仅为市价三折”的公寓门前,手里攥着的钥匙冰凉刺骨,仿佛刚从冰柜里捞出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接触不良,在他头顶明明灭灭,像一只嘲弄的眼睛。空气里弥漫着老楼特有的、混合着灰尘和潮湿霉菌的气味,而眼前这扇深褐色的防盗门上,似乎还隐约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凶宅。死过三个人,据说是煤气爆炸,烧得面目全非。”
中介小哥上午的话言犹在耳,他那张职业化的笑脸也掩盖不住眼神里的一丝忌讳。
“陈先生,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但价格实在是没得挑了对吧?而且都过去一年多了,什么事都没有!绝对的性价比之王!”
性价比之王?
陈默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曾几何时,他,陈默,28岁,手握名校文凭,连续创业,被圈内人称为“鬼才”,谈的是上千万的融资,住的是江景大平层。谁能想到,短短半年,合伙人卷款跑路,公司破产清算,他背上巨额债务,银行账户冻结,连交往三年的女友也留下一句“我看不到未来”便潇洒转身。
如今,他不仅身无分文,还欠着一屁股债,连最破旧的城中村单间都租不起。这间凶宅,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避难所。
“唯物主义者,百无禁忌。”他低声给自己打气,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门开了。一股更浓郁、更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并非想象中的腐败或恶臭,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仿佛有人在一间老式图书馆里,同时点燃了线香、烤糊了蛋糕,还打翻了一瓶海水萃取液。
陈默皱了皱眉,按下了门边的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驱散了门廊的阴暗。他打量了一下环境。出乎意料,客厅还算整洁,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生活化”了。老旧的实木沙发上铺着素色的垫子,玻璃茶几擦得锃亮,上面还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只是墙壁靠近厨房的那一侧,依稀能看到一些被重新粉刷过的、颜色略深的痕迹,想来就是当年的爆炸点。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正常得甚至有些温馨。
除了……客厅中央,那三个正在“开会”的人。
不,或许不能用“人”来形容他们。
坐在主位单人沙发上的,是一位身着玄色暗纹长袍的男子,看年纪约莫三十许,面容俊朗,不怒自威,一头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感觉,眼神开阖间,仿佛有波涛涌动。只是,他此刻正眉头紧锁,盯着茶几上的一张……本市下水道管网结构图?
在他旁边,是一个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青年,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穿着不合时宜的、像是某种工装的粗布衣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社恐气息。他手里捧着一本精装的《分子料理:从入门到精通》,看得津津有味,偶尔抬头瞥一眼对面的少女,眼神里满是嫌弃。
而那少女,则是最为扎眼的存在。她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霓裳羽衣,色彩鲜艳得像打翻了颜料盘,乌黑的长发绾成灵动的发髻,缀着珠翠。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用一台最新款的平板电脑看着古装仙侠剧,嘴里还嘀嘀咕咕:“啧,这月老的牵线手法也太糙了,红线能这么硬扯的吗?一点都不讲究情调……”
陈默的脑子“嗡”的一声。
走错了?不可能,钥匙能打开门。
cosplay爱好者?这配置也太杂糅了。
幻觉?破产压力过大导致的精神失常?
就在他僵在门口,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给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找一个合理逻辑时,那嗑瓜子的少女率先发现了他。
“呀!有新来的!”她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下来,赤着脚丫噔噔噔跑到陈默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凡人?活的?你是怎么进来的?龙渊设的禁制对你没用吗?”
被称为龙渊的玄袍男子终于从下水道图纸上抬起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陈默,整个客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凡人,此地非尔等该来之处,速速离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让陈默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缩紧。
角落里的社恐青年也抬起了头,推了推眼镜,鼻翼微动,似乎在嗅着什么,然后小声嘀咕:“……有泡面的味道,还有……穷酸气。”
陈默:“……” 我谢谢您啊。
多年的商业谈判经验让他迅速压下了内心的惊涛骇浪。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现状。禁制?凡人?这种称呼……再结合这三位怎么看都不正常的造型和气质……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专业:“三位……呃,朋友?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我是这间公寓的新租客,刚刚和中介公司签了合同,付了押金和租金。”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已经磨损严重的公文包里拿出了租赁合同,展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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