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飞和一队队员们离去时带起的微风，仿佛卷走了训练室内最后一丝温度，只留下冰冷的机器和五个几乎被失败感冻结的灵魂。周成那发泄般的一拳砸在桌面的闷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被更庞大的寂静所吞噬。
“操！这他妈打的是什么！”周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头困兽般在有限的空间里焦躁地踱步，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屈辱和不甘的火焰，“凭什么？啊？凭什么他们就能把我们当人机打？老子在青训营也是杀穿一路的！”
他的低吼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却无人回应。赵峰和孙宇依旧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仿佛魂儿还留在刚才那场被屠戮的战场上。徐浩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依旧盯着屏幕发呆的林见星身上。
“抱怨解决不了问题。”徐浩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块冰，瞬间浇熄了周成部分躁动的火气，“陆队说得没错，差距是客观存在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质疑，而是弄明白，差距到底在哪里。”
“在哪里？不就在那儿摆着吗？”周成烦躁地一指主屏幕上尚未关闭的复盘数据，“操作，意识，配合，全方面碾压！”
“不止。”林见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周成，也看向徐浩，“你们没发现吗？他们之间的交流……很奇怪。”
他这句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交流？”周成皱眉，“他们他妈的根本没怎么说话！”
“就是因为没怎么说话，才奇怪。”林见星的眉头紧紧锁起，努力回忆着刚才比赛中的细节，“很多时候，他们好像不需要语言。打野出现在一个位置，线上的队友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一样，立刻改变打法。辅助一个看似不经意的走位，ADC就能心领神会地跟上输出。还有那些转线、抱团、资源置换……流畅得不像临时决策，更像……更像……”
“更像排练过无数遍的剧本。”徐浩接上了他的话，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而且，是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剧本。”
一语点醒梦中人。
赵峰和孙宇也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仔细回想起来，似乎确实如此。一队队员之间的配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心灵感应的默契，许多在他们看来需要明确指令才能执行的复杂战术动作，对方仅凭几个简单的信号，甚至只是一个走位倾向，就能完美同步。
“是暗号。”徐浩肯定地说道，“职业战队，尤其是磨合多年的成熟战队，都会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非公开的沟通体系。包括但不限于特定的信号标记、技能释放顺序、甚至是一些无意义的、但团队成员都明白其含义的‘废话’。”
他操作电脑，调出了比赛录像，将进度条拖到某一个时间点。画面上，陆辰飞的辅助正在河道做视野，他的角色面朝某个方向，看似随意地停顿了零点几秒，同时鼠标指针在屏幕某个区域极其快速地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
“看这里，”徐浩指着画面，“这个停顿和鼠标轨迹，在我们看来可能只是操作间隙，但很可能是在向队友传递‘敌方打野可能在这个方向’或者‘准备从这里入侵’的信息。”
他又切换到另一个镜头，顾夜寒的打野在刷野时，视角多次切到上路，并且有一次极其短暂的、取消了普攻后摇的动作。
“这个，”徐浩放大细节，“可能是在告诉上单，‘我刷完这组野怪会来，准备好控制技能’。”
一个个细节被徐浩冷静地剖析出来，如同在解读一套复杂的密码。这些在高速比赛中几乎无法被外人察觉的微小动作，此刻在慢放和刻意观察下，显露出了它们作为团队沟通桥梁的本质。
“我们……我们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孙宇喃喃道，脸上露出了更加沮丧的表情。技术差距或许可以通过苦练弥补，但这种根植于长期共同训练和生活的、近乎本能的默契，如同一道无形的壁垒，将他们牢牢地隔绝在外。
“而且，我们之间也没有。”赵峰苦涩地补充了一句。
是啊，他们五人，虽然在青训营共同经历了一段时间，但彼此之间远未形成如此深层次的信任和默契。他们之间的交流，还停留在最基础的“我来抓了”、“小心打野”、“集火AD”这种层面。在面对一队那种密不透风的、如同精密齿轮般咬合的团队协作时，他们就像五个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被分割、被包围、被逐个击破，是必然的结果。
周成不再踱步，他抱着手臂靠在电脑桌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明白了，这场“下马威”，不仅仅是实力的展示，更是一种赤裸裸的宣告——这里，有这里的规则和语言。不懂，就无法生存。
“下午的复盘……”林见星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心头的无力感，“苏分析师会讲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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