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辰回到“帝国使徒”旗舰时,距离凯尔莫罕四号起义成功已经过去了七天。
在返回轨道的十二小时航程中,他大部分时间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暗红色的星球在视野中逐渐缩小。
矿区的灯光星星点点,起义军控制的区域正在夜半球闪烁,像是对着星空眨眼。
登陆艇进入旗舰机库时,洛嘉已经在等着了。
原体穿着一身深红色的常服,没有披甲,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机库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周北辰从舱门走出,目光在养父身上停留了片刻——比出发前瘦了些,皮肤被凯尔莫罕的太阳晒深了一个色号,左肩上有一道已经愈合、但还能看出痕迹的浅浅疤痕。
“父亲。”洛嘉走上前,接过周北辰随手丢过来的背包——里面装着一本手抄的《圣言录·第四辑》、几块凯尔莫罕特有的晶矿样本,还有半包没吃完的矿工干粮。
“嗯。”周北辰应了一声,揉了揉眉心。
他的强化生理几乎不需要睡眠,但这七天的精神消耗比任何体能训练都要累。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居住区的廊道上。金属地板在脚下发出规律的声响,墙上的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着绿光。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秩序井然,干净得不像人类生活的地方。
“情况如何?”洛嘉问。他其实已经从战报和数据链中知道了所有细节:矿区被控制,临时委员会成立,伯爵的私兵在第一次反扑中被击退,帝国使徒暗中提供的几件遗失装备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起义军手中……
但他还是想听周北辰亲口说。
周北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就那样。”
“伤亡呢?”
“三百二十七人确认死亡,五百多人受伤,其中一百多重伤。”周北辰报出数字,声音平静,“大部分是在攻击监工营地时损失的。装甲车上的重机枪……”
他没说下去。
洛嘉注意到,周北辰说这些数字时,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原体的观察力让他能捕捉到最细微的肢体语言——这是一种隐忍的愤怒,或者说,无力感。
“格里沙、彼得、安娜、米沙都活着。”周北辰又说,这次语气稍微轻快了些,“格里沙当选了临时委员会主席,彼得负责物资分配,安娜在组织妇女工作队,米沙……那小子现在是个小队长了,管着三十个人。”
“听起来你们做得不错。”
“是他们做得不错。”周北辰强调,“我基本上就是个……保险。”
他们走到了周北辰的舱室门口。自动门滑开,里面还是老样子——写字台上堆着没看完的数据板,角落里的传送门装置安静地待机,空气中还残留着上次帝皇来搞烧烤时留下的、难以完全清除的香料味。
洛嘉跟着走了进去。他随手关上门,靠在门边的墙壁上,看着周北辰把背包扔到椅子上,然后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所以,”洛嘉问,“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宽泛。可以指起义本身,可以指战斗过程,可以指和矿工们的相处,可以指……很多。
周北辰仰头看着天花板,许久没有说话。
机库的照明系统模拟着昼夜循环,此刻正是旗舰的“夜晚”,灯光调暗了百分之三十。周北辰的脸半隐在阴影里,洛嘉只能看到他下巴的轮廓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我看到了很多东西。”周北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看到彼得差点被枪打死,看到格里沙五十多岁的人带头冲锋,看到安娜用燃烧瓶砸装甲车,看到米沙那个年纪的孩子握着枪的手在抖,但还是站在最前面。”
他停顿了一下。
“我也看到了我自己。”周北辰继续说,“我挨了七发子弹,最重的一颗打在这儿。”他指了指左肩的疤痕,“当时我想的是……‘还好,不致命,一会儿就愈合了’。而那些矿工,他们中一颗子弹,可能就会死。”
洛嘉静静地听着。他没有插话,只是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注视着养父。
“我有力量。”周北辰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困惑,“我能一拳打穿那辆装甲车的装甲,能徒手拆了围墙,能在三秒内解决掉一个班的守军……但我没有。我控制着力道,担心杀人,担心暴露,担心……让这场起义变成‘天使降临’的表演。”
他转过头,看向洛嘉:“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拥有他们梦寐以求的力量,却因为拥有得太多,反而不敢用。而他们什么都没有,却敢用命去拼。”
“这是勇气的差距。”洛嘉说,重复了周北辰在凯尔莫罕时说过的话。
“不。”周北辰摇头,“是选择的差距。他们有选择吗?不起义,就是慢慢死。所以他们能豁出去。我有选择吗?我可以躺平,可以逃跑,可以躲在你或者黄皮子的保护伞下面。所以我永远有所保留。”
他坐直身体,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眼神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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