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饵已投下·各怀心思
西市的喧嚣一如既往。胡商的驼队、西域的香料、波斯的织锦、天竺的宝石、还有中原各地的特产,在这里汇集成一股充满异域风情的洪流。人声、驼铃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飘荡着皮革、香料、牲口气味和食物蒸腾的混合味道。
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一条不起眼的小道消息如同水银泻地,悄然渗透进某些特定的圈子:司天监的杨监正,对南疆古物和带有奇异纹路的物件极有兴趣,价格好商量,而且……不问来路。
“百宝阁”二楼临街的雅间里,杨若华换了一身富家公子的便装,头戴幞头,身穿宝蓝色圆领袍,手执一柄泥金折扇,扮作一个对奇珍异宝有特殊癖好的年轻世家子弟。她身后站着两名同样换了便服的司天监好手,扮作长随。
窗户半开,她能清晰地看到楼下街面的人来人往,也能将对面几家古玩店、杂货铺的动静尽收眼底。
一名穿着灰布短衫、面相精明的中年汉子,点头哈腰地引着一个抱着个破旧木盒、神色紧张的老农,走进了对面一家名为“集古斋”的店铺。
“公子,那是西市有名的掮客‘钻地鼠’老刘。”扮作长随的司天监属官低声禀报,“专替人牵线搭桥,介绍一些来路不正的‘土货’。那老农看着面生,抱着的盒子……像是刚出土不久。”
杨若华“唰”地收起折扇,轻轻敲打掌心,目光锐利:“盯紧了。看‘集古斋’的掌柜什么反应。若真是我们要钓的鱼,迟早会自己浮出来。”
她并不指望一两天就能钓到大鱼。放出风声,既是投石问路,也是打草惊蛇。她要看看,这西市的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牛鬼蛇神,又有谁会第一个忍不住来咬这个饵。
“集古斋”内,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他打开老农的木盒,里面是几件沾满泥土的陶罐碎片和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掌柜的眼睛却在那堆碎片中,一枚不起眼的、带着暗红色扭曲纹路的铜牌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不动声色地摇摇头,用挑剔的语气说了几句,报了个极低的价格。老农一脸失望,抱着盒子就要走。
“钻地鼠”老刘连忙拉住,低声跟掌柜的又嘀咕了几句,手指似乎不经意地在那铜牌上点了点。
掌柜的沉吟片刻,勉强又加了点价,但依旧远低于老农的预期。生意似乎没谈成,老农抱着盒子,悻悻地跟着老刘走了出来。
“跟上那个老农。”杨若华吩咐,“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一名属下领命,悄然尾随而去。
杨若华则继续留在雅间,看似悠闲地品着茶,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扫视着街面。她注意到,“集古斋”的掌柜在老农离开后,迅速招来一个小伙计,低声嘱咐了几句。小伙计点点头,从后门溜了出去,方向……似乎是朝着西市更深处、更杂乱的区域。
“另一条线,动了。”杨若华心中冷笑。果然,只要饵够香,总会有鱼闻着味来。
与此同时,在西市另一头,靠近怀远坊的一处低矮民房内。
被杨若华手下跟踪的“老农”,七拐八绕,确认甩掉了尾巴(他自以为),迅速闪进一间屋子。屋内光线昏暗,一个戴着斗笠的干瘦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东西呢?”“蝰先生”嘶哑的声音响起。
“老农”——实则是“蝰先生”的手下假扮——连忙奉上木盒,取出那枚暗红色火纹铜牌:“先生,按您的吩咐,在‘集古斋’走了一趟,那掌柜的果然注意到了,但他很谨慎,没敢当场收。按计划,我出来的时候,感觉有人跟着,绕了几圈甩掉了。”
“蝰先生”接过铜牌,在指尖摩挲着。铜牌入手冰凉,上面的火纹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颜料混合金属熔铸而成,历经岁月,颜色依旧暗红如血,纹路扭曲,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做得不错。”“蝰先生”阴冷一笑,“司天监的人,应该已经注意到这东西了。接下来,就等他们自己顺着这条线摸过来……摸到我们想让他们去的地方。”
他将铜牌小心收好:“告诉‘尸狗’,让他的人准备好。地点,就在我们选好的那里。时间……等司天监的人查得再深入一些,等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的时候。”
“是!”
“还有,”“蝰先生”顿了顿,“宫里那位,最近有什么动静?”
手下答道:“很安静。自从别苑事发后,他似乎被吓到了,深居简出,没什么异常联络。只是……昨日他托人递了句话出来,说陛下好像让高力士暗中排查宫中有无异动,他让您最近千万小心。”
“高力士……那条老阉狗。”“蝰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确实要更小心些。通知我们在宫里的人,近期停止一切活动,静默待命。”
手下领命而去。
“蝰先生”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又习惯性地摩挲着手背的疤痕,低声自语:“杨若华……你想钓我?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你们全都掉进坑里的时候,才会发现,你们要找的东西,早就……不在这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