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长安秋深,整装待发
长安的秋,是沉静而丰饶的。褪去了夏日的燥热与喧嚣,天空高远明净,西市的叫卖声似乎都染上了几分爽朗的金黄。朱鹤洲的府邸内,却是一番与季节不同的、有条不紊的忙碌景象。
南下之议既定,诸多事宜便需筹备。这非游山玩水,而是带着司天监公务与为朱鹤洲寻药的双重目的,队伍规模、路线、补给、通关文牒,桩桩件件都需考量。
杨若华自是核心调度者。她换回那身利落的绯色官服,在书房与院中穿梭,一边处理司天监日常事务,一边与兵部、户部协调南下文牒与物资,还要亲自拟定随行人员名单——既要精干得力,确保公务效率与沿途安全,又不宜过于庞大招摇,以免打草惊蛇或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她案头堆起的文书很快又换了新的一叠,烛火常亮至深夜。那份干练与魄力,让府中下人无不敬畏,连阿史那云焕都私下对朱鹤洲嘀咕:“杨大人这劲头,比在骊山劈雷的时候还吓人。”
田知夏则成了“后勤总管”兼“首席医师”。她的医馆暂时歇业,心思全扑在了为南下旅程准备药品和照料朱鹤洲上。她列了长长的单子,从治疗常见风寒暑热的成药,到解毒、止血、吊命的急救药散,再到为朱鹤洲量身调配、需每日煎服的温养本源药汤的浓缩药丸,林林总总,足足备了三大箱。她还特意缝制了几个特殊的药囊,内置提神醒脑、驱避寻常蛇虫的草药,坚持要朱鹤洲、杨若华和阿史那云焕随身佩戴。“南方湿热,林深草茂,多瘴气虫虺,有备无患。”她说得认真,眼眸清澈,让人无法拒绝。至于朱鹤洲的日常调理,更是细致入微,药膳、针灸、药浴轮番上阵,俨然把他当成了最精密的仪器来呵护。只是每次靠近他为他诊脉或喂药时,脸颊总会不自觉飞起淡淡红晕,眼神躲闪,又忍不住悄悄看他。自她苏醒那日在他耳边倾诉心事后,两人之间便萦绕着一种微妙而甜涩的气氛,一个尚未有力气明确回应,一个羞于再提,却心照不宣。
阿史那云焕的职责最直接——安保队长兼探路先锋。他伤好得七七八八,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得了差事便精神抖擞。整日里不是擦拭保养他那柄立下大功的弯刀和几样趁手的贴身兵器,就是拉着杨若华派来的几名司天监好手在院子里“切磋”,美其名曰“提前磨合”。他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张颇为详尽的南道地图,摊在石桌上研究,用炭笔勾勾画画,琢磨着哪里可能有险隘,哪里适合宿营,哪里消息灵通。偶尔抬头,看见田知夏围着朱鹤洲忙前忙后,两人之间眼神流转,他便咧开嘴无声地笑笑,摇摇头,继续低头看他的地图,心里却琢磨:这南边听说姑娘家泼辣,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遇上个能跟他过两招的?
朱鹤洲是重点保护对象,也是实质上的“头脑”。他身体依旧虚弱,大部分时间需静坐或卧榻休养,但思维并未停滞。杨若华会将重要的情报和路线选择拿来与他商议,他虽话不多,却总能切中要害,指出关键。闲暇时,他便翻阅杨若华带来的、关于南方特别是苗疆一带的地方志、风物志以及司天监过往记录的一些奇闻异事卷宗,试图从中梳理出血玉可能源头的蛛丝马迹,或者寻找关于修复本源灵物的传说记载。他的目光沉静,偶尔会落在窗外忙碌的田知夏身上,或是在与杨若华讨论时,掠过她专注的侧脸,眼底深处有极淡的、复杂的波澜掠过,随即又归于平静的思索。
这日午后,秋阳暖融。筹备事宜大致已定,三日后出发。难得清闲片刻,四人聚在后院桂花树下。
田知夏端来新沏的桂花茶,香气清甜。阿史那云焕不知从哪变出一小坛酒,拍开封泥,浓烈的酒香混着桂花甜香,颇有些诱人。
“桂花酿?”杨若华挑眉,“云焕,你倒是会找。”
“嘿嘿,西市老王家买的,说是三十年陈酿,庆祝咱们即将南下,搞劳一下!”阿史那云焕给每人面前的小杯倒上,“老朱不能多喝,抿一口意思意思。小田大夫也尝尝?放心,度数不高,暖身子的。”
田知夏迟疑地看向朱鹤洲,朱鹤洲微微点头:“浅尝即可。”
杨若华倒是爽快,端起酒杯嗅了嗅,然后与阿史那云焕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脸上泛起浅浅红晕,赞道:“不错,够劲道。”
田知夏小心地抿了一小口,辛辣中带着回甘,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模样娇憨可爱。朱鹤洲看着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也举杯轻啜一口。
几杯下肚,气氛松弛了不少。阿史那云焕开始吹嘘他当年在西域闯荡时听说的南方趣闻,什么会蛊惑人心的山鬼啦,能指挥毒虫的苗女啦,还有深山里埋着前朝宝藏的传说,说得绘声绘色。
杨若华一手支颐,含笑听着,偶尔纠正他一两个明显夸张的地方,或是补充一些司天监卷宗里记载的、相对靠谱的南方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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