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五花八门,有些想法幼稚,有些却颇具巧思。林越并不直接给出现成答案,而是引导提问者自己思考可能的解决方案,画出草图,然后用研习所里能找到的材料(木条、铁片、绳子、滑轮等)进行简单的验证。陈、郑二位师傅也参与进来,凭借丰富的经验,帮年轻匠人们将粗糙的想法变得可行。
短短十几天,“百工研习所”成了西市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工匠们收工后,常常不急着回家,而是聚到这里,交流心得,争论方案,动手试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热烈的讨论声、偶尔成功的小小欢呼声,经常持续到夜幕低垂。
第一个令人惊喜的成果,来自一个年轻的箍桶匠。他看到轧棉机的皮带传动和轮轴,联想到自己给大木桶上铁箍时,需要两人用力拉紧铁箍、另一人敲打固定的费力过程。他琢磨了几天,画了个草图:做一个带棘轮和摇把的收紧器,利用摇把旋转收紧铁链或绳索,来拉紧桶箍,省去一人拉拽之力。他找来陈木匠帮忙做了木架和棘轮机构,又请郑铁匠打了几个小铁件。试验那天,他当着众多工匠的面,一个人摇动摇把,轻松地将一根粗铁箍紧紧箍在了木桶上,又快又稳!围观工匠一片叫好。虽然这工具还很粗糙,但思路明确,实用性强。林越当场请工房王主事记录在案,并奖励了这年轻箍桶匠一些钱和一块黑石沟的好铁料。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箍桶匠的成功,极大地刺激了其他工匠。研习所里的气氛更加热烈,尝试更多样了。有人改进了纺车的踏板连杆,让脚踏更省力;有人设计了简易的刨木助力架;甚至有个老石匠,结合水磨原理,提出了改进采石场撬石方法的设想……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欢欣鼓舞。一些极度保守、视祖传手艺为不可更改铁律的老匠人,对这股“奇技淫巧”之风嗤之以鼻,关起门来骂“坏了规矩”、“人心不古”。也有少数心思活络却用错了地方的,开始琢磨如何偷师轧棉机的关键设计,想私下仿制了去外地卖高价,但这很快被州衙和行会察觉并制止。
但这些杂音,已经无法阻挡大势。机械带来的效率提升是实实在在的,工匠们对省力、增效的喜爱和追求也是发自本能的。当看到同行因为一点改进而活计更轻松、收入可能更高时,再固执的人心里也会犯嘀咕。
林越站在研习所门口,看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充满生机与嘈杂的景象,心中感慨。他最初只是想解决轧棉的难题,却意外地撬动了一块更大的石板。当基本的机械原理与这个时代工匠们的实践经验、聪明才智相结合时,迸发出的创造力,连他都感到惊讶。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发明”,这是无数双长满老茧的手,在共同摸索一条让生产变得更轻松、更高效的路。虽然路还很长,这些“机械”大多粗糙简陋,远称不上精密,但它们代表着一种方向,一种将人的智慧从纯粹的体力重复中解放出来的可能。
远处,铁蛋正帮着那个年轻箍桶匠调试改进他的收紧器,两人争论着什么,脸上都带着专注的光。旁边,陈木匠和郑铁匠被几个老匠人围着,询问着齿轮啮合的角度问题。
寒风从门外灌入,带着刺骨的冷意。但研习所内,却因这无数头脑和双手的碰撞,而暖意融融。效率的种子一旦播下,并在合适的土壤中发了芽,便会自己向着阳光和水分生长。林越知道,他能做的,或许就是继续提供这片土壤,并小心地扶正那些可能长歪的苗。
机械效率高,工匠们喜欢。这喜欢里,有对省力的渴望,有对技艺突破的成就感,或许,也有一份对未来更轻松、更有尊严的劳作的朦胧憧憬。这便够了。技术的进步,终究要落脚于具体的人,以及他们那沾满木屑、铁灰、油污,却依然灵巧而渴望改善生活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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