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得远。”林越摇摇头,“烟气还是重,燃烧不够充分,灰渣也多,而且容易碎。”他仔细观察燃烧后的残渣,果然孔洞周围烧得较透,但边缘和底部仍有大量未燃尽的黑色核心,一碰就碎成粉渣。
接下来的日子,林越带着张顺和自愿帮忙的李墨,开始了反复的试验。变量很多:煤粉的粒度(太粗不易成型,太细燃烧快)、黏土的种类和比例(太多不易燃,太少易散)、石灰的用量(影响燃烧速度和除硫?其实林越也不确定石灰是否有用,只是尝试)、加水量、压制力度、晾晒时间……他们像一群懵懂的化学家,在烟熏火燎中摸索。
失败是常态。有的煤饼根本点不着,有的烧一半就塌了,有的烟气呛得人眼泪直流,有的燃烧时间极短。废掉的煤饼堆成了一个小堆。
林越不断调整配方。他减少了石灰,发现对烟气改善不大,反而可能影响燃烧,于是去掉。增加了黏土比例,煤饼结实了,但更难点燃,燃烧慢。尝试加入更细的煤粉,燃烧加快,但易爆火星。加入更多锯末或秸秆灰,有助于引燃,但燃烧值下降。
他还改进了模具,将铁皮筒内侧打磨得更光滑,脱模更容易;将芯柱改成更细的几根,形成更多、更均匀的小孔,希望能改善通风。
最关键的一次突破,来自一次偶然。孙婆子见他们整日灰头土脸,便烧了热水让他们洗漱。林越看着盆中沉淀的细泥,忽然想到,黏土需要更好的塑性和粘结性。他让张顺去找来烧制陶器用的、质地更细腻的“胶泥”,替换了之前用的普通黄泥。
同时,他从燃烧不充分的煤饼残渣中得到启发,或许需要一种“助燃”的东西?他想起前世似乎听说,加入少量硝酸盐(如硝石)可以助燃,但硝石是管制物资,不易得,且危险。退而求其次,他尝试加入极少量碾碎的、干燥的松针或柏树叶(富含油脂?),效果似乎有一点点改善,但不稳定。
最终,经过数十次试验,一个相对稳定的配方和工艺渐渐成型:选用黑石山煤窑中质地较硬、杂质较少的块煤,敲碎后用石碾细细研磨成粉,过粗筛;胶泥晒干捣碎成细粉,用细网筛过;按煤粉七成半、胶泥两成、干锯末半成的比例(体积比)混合均匀;加入适量清水(以手握能成团,松开稍散为度),充分搅拌揉捏;填入模具,用杠杆压杆全力压实;小心脱模,置于阴凉通风处阴干数日(不可暴晒,以免开裂)。
如此制成的煤饼,质地坚硬,不易碎,孔洞清晰。燃烧试验时,用少量干草和细柴引火后,煤饼能较顺利点燃,初期略有烟气,但很快稳定,火焰呈淡蓝色,孔洞中火苗清晰,火力持续而温和,燃烧时间远超等重柴火,灰烬呈灰白色粉块,残留未燃煤核大大减少。
“这个……成了!”张顺看着在泥炉中静静燃烧、散发稳定热量的蜂窝煤饼,激动得手有些抖。连日来的烟熏火燎,此刻似乎都值得了。
李墨赶紧拿来一把旧铁壶,装上水,放在泥炉上。不过一刻多钟,水便滚滚沸开。“这火,又稳又耐烧!烧水比柴火快!”他惊喜道。
林越心中也松了口气。虽然这“蜂窝煤”远不如前世工业制品精良,燃烧效率和环保程度更是天差地别,但在这个时代,它至少提供了一种相对廉价、易得、且比直接烧散煤或柴火更安全、更耐用的燃料选项。更重要的是,它制作工艺简单,材料易得,非常适合小规模推广。
他让张顺按成功配方,连续制作了一批蜂窝煤,约莫百来个,堆放在干燥处备用。同时,也开始设计配套的、更省柴(煤)的炉具。
传统的灶台和泥炉,适合烧柴,通风方式并不完全适合蜂窝煤。林越设计了一种简易的“蜂窝煤炉”:用砖和黏土砌成方柱形,中空,下部有可开关的进风门,上部有出火口,炉膛大小刚好能竖直放入两块叠放的蜂窝煤。炉壁厚度适中,既保温又安全。这种炉子结构简单,泥瓦匠一看就懂,砌筑容易。
第一批蜂窝煤和几个试验炉,首先在“惠丰记”三家店的后厨试用。孙婆子起初对这黑疙瘩将信将疑,但试用后发现,用它来慢炖红烧肉、烧水、甚至辅助炒菜(需要猛火时仍需柴火补充),确实方便。火力稳定可控,不用频繁添柴,后厨的烟尘也似乎少了些。虽然初期点火仍需柴火引燃,但一块煤饼能烧近两个时辰,算下来,成本似乎比烧柴还要略低一点,尤其是在柴价看涨的当下。
试用几天后,孙婆子主动对林越说:“先生,这煤饼子,好用!炖肉的火候特别好掌握。就是这炉子,要是下头能有个掏灰的抽屉就更方便了。”
林越从善如流,立刻改进了炉子设计,在底部增加了可抽拉的铁皮灰屉。
“惠丰记”使用新燃料的消息,自然瞒不过时刻关注它的同行和街坊。那稳定燃烧、形状整齐的黑色煤饼,和与之配套的奇特炉子,很快引起了好奇。有饭铺掌柜悄悄向李墨打听,有街坊围着“惠丰”后门堆放的煤饼子指指点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