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的春来得迟,却来得烈。前几日崖边还挂着冰棱,一场夜雨过后,竟连松枝都冒出了新绿,山脚下的溪流解冻,哗啦啦的水声顺着风飘上山来,裹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把整个武当都浸得软了。
竹屋前的空地上,张君宝正用竹篾编着摇篮,指尖翻飞间,青黄色的竹条渐渐拢出圆润的弧度。郭襄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阳光落在她发间,把那点产后的苍白都晒得淡了。孩子裹在绣着浅蓝碎花的襁褓里,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襟,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正盯着空中飞舞的蝴蝶,偶尔发出“咿呀”的软声。
“君宝,你看他,今日倒乖得很。”郭襄轻轻晃着手臂,声音里满是温柔。
张君宝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过去。晨光里,郭襄的侧脸柔和得像块暖玉,孩子的小脸粉嘟嘟的,透着健康的红晕。他心里一动,放下竹篾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孩子的脸颊,就被那软乎乎的触感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手,惹得郭襄笑出了声。
“这孩子出生时在树洞,如今春天来了,满山翠色,也该有个正经名字了。”张君宝蹲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孩子身上,语气认真,“我想了许久,就叫他张翠山吧。”
“张翠山?”郭襄重复了一遍,眉头轻轻蹙起,“听着倒雅致,只是……总感觉像女子的名字,会不会太柔了些?”
张君宝却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孩子的小鼻子:“不柔。你看这武当的山,春日里满是苍翠,可根基却扎在岩石里,经得住风雪。我希望他像这山一样,既有草木的温软,也有岩石的坚韧。”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况且,‘翠’字也念着你的好——那日在树洞,若不是你咬牙撑着,哪有这孩子。”
郭襄的心猛地一跳,垂眸看着孩子,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这孩子的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张君宝,尤其是那眼神,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她沉默了片刻,终究是轻轻点了头:“好,就叫张翠山。只是往后,他得跟着你姓,认你做父亲。”
这话像块石头落在张君宝心里,沉得他鼻尖发酸。他知道郭襄的顾虑,她是峨嵋派的创始人,若是让人知道她未出阁就有了孩子,不仅她自己,连峨嵋派都会被人非议。他用力点头:“你放心,他是我的亲生儿子翠山,教他武功,教他做人,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接下来的几日,武当山的春色更浓了。张君宝每日除了练功,便是陪着郭襄和张翠山。他会去山脚下采来带着露水的野花,插在竹屋的陶罐里;会去溪边钓几尾小鱼,熬成鲜美的鱼汤给郭襄补身子;还会抱着张翠山,在院子里教他认天上的飞鸟,认地上的花草。郭襄看着他们父子俩的模样,心里既暖又涩,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像偷来的,早晚要还回去。
果然,这日午后,武当派的弟子送来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郭襄亲启”,字迹娟秀,是她徒弟风陵的手笔。郭襄拆开信,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张君宝正抱着张翠山逗他笑,见她神色不对,连忙走过去:“怎么了?是不是风陵出了什么事?”
郭襄把信递给他,指尖微微发颤:“风陵说,峨嵋派的弟子们已经在山上等着了,让我尽快回去主持大局。她还说,江湖上已经有人在传我失踪的消息,若是再不回去,怕是会有人趁机挑拨,对峨嵋派不利。”
张君宝接过信,匆匆看了一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知道郭襄迟早要走,可真到了这一天,他还是舍不得。他看着郭襄泛红的眼眶,想说些挽留的话,却又说不出口——峨嵋派是郭襄一生的心血,她不能不管。
“我知道了。”张君宝深吸一口气,把信还给她,声音尽量平静,“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下山。”
“就明日吧。”郭襄低头看着怀里的张翠山,孩子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小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声音哽咽:“君宝,我走了以后,翠山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受委屈,也别让他知道我的存在——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行!”张君宝猛地提高声音,又怕吵醒孩子,连忙压低了音量,“翠山是你的儿子,他有权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等他长大了,我会告诉他,他的母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女子,是峨嵋派的掌门,是个值得他骄傲的人!”
郭襄却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张翠山的襁褓上:“不行,不能让他知道。若是让江湖人知道他是我的儿子,不仅他会有危险,连你和武当派都会被牵连。君宝,算我求你了,守住我们的秘密,别让任何人知道。”
张君宝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郭襄说的是实话,江湖险恶,若是让有心人知道张翠山的身世,后果不堪设想。他沉默了许久,终究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守住秘密,好好照顾翠山。你放心,我会让他长成一个正直、勇敢的人,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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