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在武当山麓的松枝间凝成冰晶,风掠过崖边时总裹着碎冰碴,刮得人脸颊生疼。张君宝抱着捆刚砍的干松枝往林深处走,靴底踩碎薄冰的脆响在空谷里格外清晰——自从郭襄在那处向阳的树洞生下孩子,他每日总要往返三趟,既要捡最干燥的枯枝给树洞驱潮,又得去溪边凿冰取水,偶尔还能在雪地里寻着几只冻僵的山雀,烤了给郭襄补身子。
树洞藏在两株老松的根须间,洞口被张君宝用干草和黄泥堵了大半,只留个透气的小口。他刚挪开干草,就听见里头传来细碎的婴啼,像初春刚破壳的雏鸟,软乎乎地挠着人心。郭襄裹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袍,正低头给孩子喂奶,鬓边碎发沾着些雪粒化成的水珠,脸色是产后未愈的苍白,可眼底望着孩子的光,却比洞外的日头还暖。
“今日风大,我多捡了些松枝,夜里烧着能暖些。”张君宝把松枝靠在洞壁,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头是他托武当弟子偷偷弄来的小米粉,“明早我去山下镇上看看,能不能换些红糖来。”
郭襄抬头看他,见他肩头落着层薄雪,耳尖冻得通红,鼻尖还沾着点泥灰,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下。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声音还带着产后的沙哑:“君宝,你也别总往这边跑,武当山上还有功课要做,别让师父和师兄们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我都不怕。”张君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的小手,那小手攥着他的指尖,软得像团棉花,“只是这树洞太潮,你才刚生产完,孩子也还小,总住在这里不是办法。”
他这话不是第一次说。自打郭襄在这树洞生下孩子,他就没停止过劝她搬回武当山的竹屋——那竹屋是我特意为你搭的,虽简陋却干爽,冬日里还能生个火盆,比这漏风的树洞强百倍。可郭襄总不肯,说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带着孩子,住回武当山会坏了张君宝的名声,也怕给武当派惹来非议。
“我早说过了,这树洞挺好的。”郭襄把孩子抱得紧了些,目光落在洞壁凝结的霜花上,“等开春了,我就带着孩子离开这里,不碍着你……”
“你要去哪里?”张君宝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急色,“这荒山野岭的,你一个女子带着孩子,能去哪里?郭襄,你别总想着离开!”他深吸了口气,声音放得柔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如这样,你搬回竹屋去住,我来住这树洞。”
郭襄愣住了,手里的婴儿也似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啼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君宝,你疯了?这树洞冬冷夏热,你住在这里怎么行?”
“我是习武之人,扛得住。”张君宝伸手拂去她发间的水珠,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又飞快地收回手,“你不一样,你要养身子,孩子也需要干爽的地方。再说,这树洞离竹屋也近,我每日都能来看你们娘俩,有什么事也能及时照应。”
他说了许多理由,却没说那句藏在心底的话——他宁愿自己住这潮湿的树洞,也不愿看着心爱的女子受半分委屈。哪怕只是为了她能睡个安稳觉,为了孩子能少哭几声,他住再苦的地方都愿意。
郭襄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孩子。孩子的小脸还泛着点青,那是昨夜受了潮寒闹的,夜里哭了大半宿,她抱着孩子哄到天快亮才合眼。若是再住这树洞,孩子怕是要冻出病来。她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我搬回竹屋。但你得答应我,若是树洞住得实在难受,就跟我说,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张君宝见她答应,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比洞外的阳光还耀眼。他连忙帮着收拾东西,把郭襄的衣物和孩子的襁褓小心地裹好,又抱着孩子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熟睡的小家伙。
回到竹屋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窗纸上,把屋里染得暖融融的。张君宝把孩子放在铺着干草的床上,又赶紧生起火盆,等屋里暖和些了,才让郭襄坐下休息。他还特意去厨房煮了锅小米粥,撒了点从山下换来的红枣,端到郭襄面前:“你快趁热喝,补补身子。我去树洞把剩下的东西搬回来,顺便收拾下,今晚就能住进去。”
郭襄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又暖又酸。她知道张君宝向来说到做到,也不再劝他,只在他转身时轻声说:“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张君宝应了声,脚步轻快地出了门。树洞离竹屋不过半柱香的路程,他很快就把剩下的东西搬了回来,又仔细把树洞收拾了一遍,铺了厚厚的干草,还在洞口加了层茅草,尽量挡住寒风。等他忙完,天已经黑透了,洞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洞壁,倒也有几分暖意。
他刚坐下想歇口气,忽然听见洞外传来“嗷”的一声熊吼,震得洞壁上的土渣都簌簌往下掉。张君宝心里一紧,连忙吹灭油灯,悄悄走到洞口往外看——月光下,一头黑棕色的大熊正站在洞前,前爪刨着地面,嘴里发出愤怒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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