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雨势变大,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姜晚想起排水沟的事,匆忙赶了过去。
雨点砸下来的时候,姜晚正蹲在排水沟边。
泥水溅上她的裙角,她没动。手指按着沟壁的石块,确认没有松动。谢沉舟挖的这道沟歪歪扭扭,但好歹通了。她刚想站起来,一阵寒意从骨缝里钻上来,牙齿不受控制地轻碰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毒发的前兆。
身后传来轮椅碾过湿泥的声音,不急不缓。她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萧绝停在她身后半步,伞也没撑,雨水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流。他低头看她一眼,然后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扶住她后背,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她说。
“不能。”他答。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轮椅原地转了个向,他抱着她往残堤走。风大,雨斜着打人,他把她的头按进自己肩窝,自己后背全淋透了。
残堤是洪水退后留下的断口,两边堆着沙袋和碎木,中间一段被冲垮的大坝还没来得及修。站在这里能看到整个村落的轮廓,灯火稀疏,几处还亮着,是女子军守夜的岗。
他把她放在一块干燥的石板上,自己坐在她旁边。轮椅卡进泥里半寸,他懒得调。
姜晚抖得更厉害了。她伸手去抓他的袖子,摸到一道旧伤。那是几天前她毒发时咬的,位置在手腕内侧,结了痂还没掉。她没多想,低头轻轻咬开痂口,血渗出来,她含了一下。
“暴君,你的血真甜。”
萧绝猛地转头看她。
她眼神有点散,显然是冷到了极点,说这话也不是为了撩拨,纯粹是本能反应。可这句话落在雨夜里,像一把火扔进了干草堆。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伸手将她拽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撞在他胸口,闷哼一声。
他下巴压着她的湿发,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姜晚,我们不当皇帝了。”
她一怔,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他重复,语气没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面,“我们不当皇帝了。也不当皇后。不去复国,不报宿仇,不管太后,不理朝堂。”
她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给你造个院子,三面种菜,一面养鸡。你怕冷,我就烧地龙。你想下毒,我给你挖坑埋人。你要钱,我把私库钥匙都给你。”
她忽然笑了下:“你不是最讨厌脏东西吗?现在肯沾血了?”
“我以前也讨厌你。”他说,“现在不是天天见?”
她没再说话。
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啪嗒啪嗒踩着水花。
谢沉舟抱着一个破木盆从村子里跑出来,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又是泥又是水,嘴里还喊着不成调的曲子。他站在泥地里,把木盆顶在头上,转了个圈,大声宣布:
“我!谢沉舟!从今天起不当侍卫了!我要当渔夫!每天打鱼晒网,娶老婆生娃,绝不卷入任何皇室纷争!”
说完还跳了两下,木盆差点飞出去。
青雀从暗处走出来,面无表情,走到他背后,抬脚就是一脚。
“噗通”一声,谢沉舟整个人栽进旁边的泥坑,木盆扣在头上。
谢沉舟在泥坑里,泥水溅了满脸,他扯着嗓子喊:“你们说,以后会不会又有人打上门来?” 回应他的只有风雨声,但他心里清楚,就算风云再起,这几人也定会紧紧相依。
青雀没理他,转身走向堤边的岗哨,站定,手按在锄头上,目光扫过四周。
雨渐渐小了。
姜晚靠在萧绝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思绪不由飘远,那些与萧绝相处的过往如潮水般涌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冷宫那年冬天,她偷了他的龙袍裹身,被他抓个正着。他当时说要砍她一只手,最后只罚她抄了三天账本。
温泉那次,她泡着泡着晕过去,醒来发现他在给她擦手。她记得他皱眉的样子,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可手一直没松。
还有祭坛地下,她毒发抽搐,他割腕喂血,事后整整一天没洗手,她以为他是洁癖犯了,后来才发现,他把那条染血的布缠在了轮椅扶手上,藏了好久。
她抬头看他。
他也低头看她。
两人谁都没说话。
雨停了。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片灰蒙蒙的云。可他们都不觉得黑。
谢沉舟还在泥坑里坐着,仰头看天,忽然说:“你们说,以后会不会又有人打上门来?”
没人回答。
他知道不会了。
就算有,他们也不会分开。
青雀站在五步外,听见他问,也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换了个手,继续盯着黑暗中的村口。
姜晚把脸重新埋进萧绝怀里。
“你说的。”她说,“不准反悔。”
“不反悔。”
“要是哪天你又坐上龙椅呢?”
“那你就在下面摆个菜摊,我偷偷溜下去买。”
“我要涨价。”
“涨吧。”
“涨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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